萧然双鬓短,莽矣百忧新。白雪孤调世,黄金巧识人。
势应骇积羽,心或急批鳞。遂恐风尘色,难图萝薜身。
冰玉溪山,烟霞城郭,白云晚簇黄堂。皇华亭畔,绿水带浮梁。
共道贤明太守,真国器、风节文章。车下来,桑麻遍野,弦诵满江乡。
古人谁得似,龚为渤海,堪在渔阳。览从前青史,何负循良。
一郡难淹骥足,冲霄汉、自属鸾凰。遥瞻望、紫薇楼下,添得个神仙郎。
春林藉雷惊,??牛羊出。风月迩来稀,厌此琅玕密。
繁柯谢一洗,挺挺岁寒质。终成葛陂龙,云路骋骏逸。
守宫夜落胭脂臂,玉阶草色蜻蜓醉。花气随风出御墙,无人知道杨妃睡。
皂纱帐底绛罗委,一团红玉沉秋水。画里犹能动世人,何怪当年走天子。
欲呼与语不得起,走向西屏打鹦鹉。为问华清日影斜,梦里曾飞何处雨?
泪眼愁怀,聊只把、芳词翻阅。句清新、堪齐络纬,并称双绝。
字字香传今古愤,行行画破英雄策。倩玉箫,吹彻汉宫秋,声声咽。
离别闷,仍犹结。旧游处,燕台月。■一番风雨,乱红愁叠。
玉树森森连紫苑,英才尽是人中杰。盼相逢,约略在何年,从头说。
东风吹得梨云老。苔茵几尺埋香草。胡蝶梦无踪。残妆不肯浓。
看他双燕子。怜惜还如此。衔得一星星。无非是好春。
高皇养士三百秋,卫帅食恩等通侯。铭钟书帛列上第,金樽玉案罗群羞。
一朝河上度欃氛,虎啸崤函不忍闻。赤帜无色鼓声死,婴城惟有崔将军。
将军开国世家子,轻裘缓带谈经史。吹篪时过大司农,北斗西豪俱在此。
昭阳之冬月无阳,野斗豺虎色玄黄。决眦不知有锋刃,疾呼白日生冰霜。
臣矢已穷力战久,侧身誓天不相负。已拚先溅侍中血,宁料如生元帅首。
纷纷侍卫尽同朝,今何蕤萎昔何骄!朝行出攻暮不返,岁寒松柏乃后凋。
后来传疑未传信,壶祠蠋墓无人问。长留遗像天地间,勇者成仁懦者奋。
冰霜戒元律,游子发中野。筵几惜离群,罍尊企倾写。
庭柯覆喧鸟,场藿维征马。锡贡拟璆琳,光辉孰云舍。
又渊穆奥典,璧水观儒雅。攀鳞尔所之,附骥吾衰也。
滔滔岁华晚,积雪晨飞洒。行矣慎毋淹,长怀问津者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