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昔榱题杂梁栋,怀璧握珠容抱瓮。大宛天马本不羁,擪耳辕驹援就控。
捞虾摸蟹力易尽,搏虎擒蛟杀方痛。君时正射晁董策,直把黄金变铅汞。
顾我衰迟特相子,许我过比仪韶凤。回头已数六端午,几向梦中自占梦。
迩来欲述陷肤语,岂谓书词情愈重。琅琅楚虞奏未缺,杳杳燕鸿目频送。
壮君已赴宣室召,老来未弃蟭螟动。诗成新月半侵帘,更听楼头角初弄。
斋居苦无悰,散屧步芳圃。花柳度暖风,莓苔滋宿雨。
叠嶂隐檐牙,幽禽哢林莽。池光瓦蔽亏,日气石吞吐。
迥眺觌层城,狂歌隘天宇。倏欢景已流,俄思愁复聚。
楚奏钟仪悲,越吟庄舄苦。人情异穷达,土思渺今古。
信美非吾乡,归心属兰杜。
萧条蓐收穷,疏树失秾绀。北风动地起,云揽红日暗。
李君邀我游,肴蔌治寒檐。相携二三子,欻若符节勘。
愧非谷口隐,佳会良可暂。茅堂兀四壁,谁识此意淡。
古径无俗寻,陈编有幽瞰。一聆君子语,粱肉几厌啖。
归来马河北,寂寞晚舟缆。吾生事逃伏,优游亦何憾。
我持栗兄书,猝不知所为。自呼神略定,勃然涌千哀。
兄书本细秀,两纸字累累。二丧仗经纪,智虑饶安排。
疾疫甚刀兵,一言伤我怀。江船幸未发,飞书还相催。
行间别无语,速去勿迟回。我兄但自脱,妇稚徐更裁。
一百万卒长城中,四十万卒新安东。咸阳闾左已尽发,余者内筑阿房宫。
小刑鞭笞大刑族,趣就咸阳万间屋。连城跨渭百里余,日月光穷许然烛。
秦家筑城非一隅,秦家筑宫连百区。雄心一世至万世,束缚黔首常安居。
可怜绢粉今凄瑟,焦土星星野萤出。版屋祠荒赛百虫,阿房赋冷吟残虱。
噫吁嘻,悯儒乡,火一日。咸阳宫,火三月。君不见,楚人灰红秦烬黑,汉家龙兴由火德。
云碍前村路不通,暗香疏影杳无踪。琼琚踏碎知何处,月上孤山第一峰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