卒岁愔愔无地雪,三首新诗报明发。使君近作采石游,胜践传闻惊久缺。
亢阳便有欲雪意,和气先期振岩穴。想见旌旗锦绣张,如从元君朝北阙。
后携一老何奇哉,朱颜鹤发超尘埃。噭呼江上来席上,迤逦万古随云开。
骑鲸仙人不敢避,玉镜台郎俄复回。分明月下遇赏叹,将军新自天边来。
逡巡落笔轰春雷,落花乱点荒池台。沈埋蓁莽见一旦,名高此地真当才。
从来不许说前辈,寄声鱼鸟休惊猜。直疑乘槎叩月窟,又若登临望天台。
酒行已彻更须酌,醉倒宁辞无算杯。卓然一段极则事,遣我击节因谁催。
天工忽忽度年光,料理人间富贵忙。闲里何曾关造物,一分风景亦收藏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东风吹浪翻平林,吴江咫尺移春阴。牧童晓出不知雨,日暮归去清溪深。
一童驱牛涉古岸,草烟惨澹迷目观。双蹄涌出层水间,苍峡蹴翻石云断。
一童踞策溪中流,溪风不动波悠悠。恍然顾影惊自失,尚疑身跨苍龙游。
平澜远峰结寒色,至今宇宙留墨迹。可怜三子人不识,我欲问之汉津客。
治平天子久招贤,卓鲁循良陋董宣。奕世英姿温若玉,挥毫吟思涌如泉。
琴堂政暇留宾话,泮水功成勒石传。祥凤景星争快睹,识君从记甲寅年。
我生叹薄祜,双亲溘朝露。宦途将得禄,泉台总归路。
悲风何萧萧,夜撼庭前树。有耳不忍听,有怀变凄楚。
蓼莪废哀吟,綵衣为谁舞。寸草心难忘,作图表深素。
哀哉皋鱼泪,空洒泉下土。惟有扬芳声,可代终天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