伐鼓摐金阅五兵,霜天清晓正峥嵘。轻裘自愧叨儒帅,一令安能探旧营。
猎猎旌麾摇有浪,駪駪徒御肃无声。满堂宾客皆英俊,莫怪陈蕃倒屣迎。
班嗣不借书,刘棻真好事。惭君辍汉简,畀我充口耳。
胡为有牵联,苍石乃遭刵。平生任公子,百犗供钓饵。
坐令天壤间,厌此江海味。君今效清癯,我更觉软美。
挟书拟从游,梦到沙头市。
纯甫自捧金鸡赦,归奉严亲五湖社。闭户初怜此身得,傍人再讶除书下。
毋论当路急需贤,我自凿坏犹劝驾。繁霜臈作吴门冰,劲节与之斗崚嶒。
畴当鼓枻如渔父,谁不呼舟并李膺。此时绛灌须辟易,此际屈贾仍冯陵。
承明玺郎初儤直,万里天颜今咫尺。臣直转彰人主仁,君肥却虑吾民瘠。
光禄艾卿赵宫赞,握手生还玉门色。赵子夙昔同襟期,艾卿亦忝文字知。
但令朝着有三益,容我衡门歌四维。君不见发弩健儿纵鼷鼠,又不见埋轮使者宁狐狸。
丈夫有才莫小用,他日舜世肩皋夔。
枯鱼日衔索,高树多惊风。我亲已白发,我行犹转蓬。
仲繇嗟负粟,冉子念尸饔。携手出东门,泪落尘埃中。
蛇脂已耆乾,龙饥尚未充。耘瓜忌伤根,结兰贵心同。
孝子当不匮,锡类及微躬。
弃官依白岳,岁月此栖迟。道侣频相过,丹经久自知。
心閒虎啸处,步缓鹤随时。倚杖看晴色,前峰又采芝。
玉藕根移玉井高,感君分赠谢君劳。书生见惯秋江色,且向名园问碧桃。
百鬼揶揄成故态,一胸块磊信重围。沉清酂白平治得,请傍东皇振旅归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抱书南窗下,日午天光亮。阴阴夏木长,翙翙巢禽鬯。
因之省疏慢,亦喜就閒旷。散帙寄忘怀,曲肱从所尚。
临文眩今古,抚事杂欢怅。劳形竟何为,有心得非妄。
释卷忽自娱,收视已神放。远从华胥游,却立钧天上。
万缘倏皆空,至乐了无状。悲哉俗学徒,头白迷归向。
雨馀露井春生,飞琼夜剪瑶池雪。新妆照水,繁英如玉,几枝初发。
洗尽铅华,消除尘垢,望中幽洁。但芬芳未了,枝头杜宇,偏只是、啼声彻。
爱尔丰姿清绝。倚雕栏、不言堪悦。玉兰沁露,梨花带雨,风神终别。
烟净池塘,日长庭院,莺声乍歇。趁东风、试把琼枝摘取,绿窗陈设。
我尝高咏古人《古剑篇》,我欲起舞追飞仙。古来剑解七十二,惜哉后世无人传。
陆生陆生尔且前,我今试舞双龙泉。长兵短接须精练,雌雄闪烁落银霰。
万人力敌莫可当,顷刻风云看百变。忽徐忽疾疑旋蛟,忽连忽断惊飞雁。
耸跃星流身不见。雨打梨花团雪片。陆生此时睹之惊绝神,且愿执鞭追后尘。
慎勿轻携此剑渡江海,只恐双飞出匣归延津。
苍苍者天,生余何为,令人慨慷。叹其年难及,丁时已过,一寒至此,辛味都尝。似水才名,如烟好梦,断尽黄齑苦笋肠。临风叹,只六旬老母,苦节宜偿。
男儿堕地堪伤。怪二十何来镜里霜。况笑人寂寂,邓曾拜衮,所居赫赫,周已称郎。寿岂人争,才非尔福,天意兼之忌酒狂。当杯想,想五湖三亩,是我行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