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种来番国,知名自老坡。杖才任操倚,节目喜摩挲。
尺度天然足,柑黄气色和。奇姿含海雾,孤植映江沱。
物眇离乡贵,材稀审实讹。声音铿爪甲,鳞介讶鲛鼍。
鞭驭真雷策,批亢格鲁戈。重轻欣得所,长短称闲拖。
扶老携行便,持危得力多。金蛇僵自劲,鲐背痒忘苛。
不自浮槎使,来从老伏波。见归情郑重,未许老婆娑。
入手嗟神物,传看骇玉柯。支颐看月出,横膝伴诗哦。
选胜寻泉石,穷幽入薜萝。有时儿女触,却恐鬼神呵。
盖节空筇竹,神锋黯太阿。笑挥堪解虎,静倚可降魔。
灵寿轻无赖,梅条皱可捼。花藤昏玳晕,斑点惨湘娥。
桃竹那能比,桃榔未足歌。望尘甘却立,敛迹总无过。
用舍时当审,敲撞责果何?更防雷雨夜,冲屋学陶梭。
拱璧温无颣,深兰远自芳。清班孤玉笋,薄宦老铜章。
传业麒麟子,承家鸿雁行。门阑自簪笏,吾独憾堂堂。
京辇事游遨,嘉会两相当。朅来双阙下,车毂夹道旁。
始遘蜚廉观,更集鹿苑场。阪兰滋夕季,岩菊含朝芳。
流猋激绮榭,白露忽已霜。我友告云迈,新安古名疆。
束书满负担,抚剑增慨慷。越吟久成调,燕歌行复扬。
凭式太史里,猎缨司马堂。谈雄一秋水,乘照双夜光。
曰余曾所经,顾瞻轨路长。申章寄延伫,比翼期翱翔。
风软于绵,荡亭台一水,绿影如烟。遥看雉场草浅,莺榭花连。
春人未识,试青骢、杨柳堤前。谁更把、金鱼换酒,玉尊闲款芳年。
回望五云生处,已禁钟初过,万树阴圆。沈沈凤楼十二,复道高悬。
蓬山事少,但微听、宫漏遥传。早又是、鸣珂散直,来寻鸥鹭湖边。
郎先行,妾难随,郎行妾随贼可追。郎先行,莫妾俟郎行,贼至妾可死,郎行妾心安。
贼至妾身死,妾死一身何足论,郎行一脉宗祧存。
呜呼,死者死矣生者生,表贞扬烈胡不闻?至今秋水年年碧,常照孤坟悬夜月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