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社归来负夙期,客中又见岁星移。隔江隋柳空春色,旧国尧蓂失夏时。
犹守陈咸汉家历,还编陶令义熙诗。占年自有衡门雪,皂帽新添鬓上丝。
诸公青云器,鄙人长系匏。九载面石壁,烟霞与游遨。
知匪适时韵,世网忽复遭。天官开胜会,满座皆贤豪。
人豪事自胜,蓬瀛何必高。作者已七人,伊予惭续貂。
新秋檐鹊晓窗哗,宇守西风汉使槎。夏口浓云晴绕郭,南楼明月夜生华。
域中耆旧仍三楚,亭畔笙歌病中谵,弗作梦中呓。
至人有心镜,迎机在神契。探微及秒忽匑匑忽如畏。
朱楼临大道,画戟列高门。问是谁人第,疏封两国尊。
任侠若孟公,养士拟平原。客趿明珠履,宰胹封熊蹯。
长儿尚公主,中子守名藩。睥睨仇雠报,诛求乡里怨。
一朝被流放,不得窥田园。富贵如浮云,飘散岂常存。
阶有蒿莱长,门无车马喧。鸺鹠鸣废井,鼯鼠上颓垣。
豪华易凋歇,往事那可论。空馀乞墦者,犹是侠王孙。
倏烁夕星流,昱奕朝露团。粲粲乌有停,泫泫岂暂安。
徂龄速飞电,颓节骛惊湍。览物起悲绪,顾已识忧端。
朽貌改鲜色,悴容变柔颜。变改苟催促,容色乌盘桓。
亹亹衰期迫,靡靡壮志阑。既惭臧孙慨,复愧杨子叹。
寸阴果有逝,尺素竟无观。幸赊道念戚,且取长歌欢。
四人分写一花枝,写出传看朵朵奇。恰似《兰亭》摹拓本,浅深肥瘦各相宜。
兼旬不出双屐埋,翻瓢急雨天河筛。毕逋朝飞絷其翼,万顷瘴墨纷搪挨。
我家泽国畏淫潦,愁城百尺高崔嵬。那无篇帙供獭祭,蠹死不入图书堆。
索居谁怜子桑病,款关有客冲泥来。森然奇秀扑我面,一谈一笑皆快哉。
忆昨官廨始识君,不须缟纻惟挥杯。手挽强弓穿七札,轧霄奇句惊九垓。
看君阅世抱孤愤,三寸不律含风雷。其时列郡正枯旱,火云赪赫空天排。
清秋气候似九夏,《瞻卬》有嘒明星台。忧时虮虱漫呼吁,与君烂醉怀且开。
香山乐府拟属和,让君主敦吾舆台。双丸跳掷倏经岁,周南复此同欢咍。
浊醪相劝尽今夕,安得有酒倾如淮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