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准是北宋著名的政洽家,位至宰相,功业彪炳,性亦刚毅,却写出如此柔丽感伤之诗,便是他的同时代人也觉得难以理解,议论纷然。宋僧文黄在《湘山野录》中说:“莱公(寇准封莱国公)富贵之时所作诗,皆凄楚愁怨,尝为《江南春》云云”;南宋胡仔说:“忠愍诗思凄惋,盖富于情者。如《江南春》云……观此语意,疑若优柔无断者。至其端委庙堂,决澶渊之策,其气锐然,奋仁者之勇,全与此诗意不相类,盖人之难知也如此”(《苕溪渔隐丛话后集》卷二十);曾经作过寇准副职的范雍在《忠愍公诗序》中也谈到:“尝为《江南春》二绝,……人曰少贵无不足者,其摅辞绮靡可也,气焰可也,惟不当含凄尔。”其实,他们都没有说对。范雍以为只有诗人的女婿文康公(名王曙)说中了:“乃暮年迁谪流落不归之意。诗人感物,固非偶然。时以为文康公之知言也。大约公之为诗,多有此意。”诗人在澶渊之盟后不久,晚年罢相又复相,又被排挤去位。后贬死雷州。作为一个人,他心中存有芥蒂;作为一个政治家,他感到失意和抱负难以再展;而作为一个诗人,“人禀七情,应物斯感;感物吟志,莫非自然”(刘勰《文心雕龙·明诗》),他对景伤情,发为诗句,原因就在于此。
此诗一二句点明题意,并描写出了江南春日黄昏的那种迷离艳冶之美。末句转入抒情,诗人心中涌起无限愁绪,感到自己的绵绵愁情就像眼前的春水,无了无休。此诗颇具唐诗特色,情韵悠长,蕴藉空灵。
“杳杳烟波隔千里,白蘋香散东风起。”中杳杳,指江水的深暗幽远。夕阳西下,江面上水波渺茫,远望好似烟雾笼罩;江水浩渺,迢递不断,如同远隔千里。一阵东风,吹来缕缕白苹清香。寥寥十四字,表面写无人之景,实是境中有人,“隔”、“风起”、“香散”,都是从人的感觉角度落笔的,因此第三句就将人推出镜头来。原来此时诗人正伫立在汀洲(水边平地)之上凝望着。此属倒装句法,按顺序而言,应把此句提到最前面,但如倒转过来,便属凡笔,诗意也索然了。
美景令人陶醉,也撩人伤感,尤其是悲愁郁结的人,所以末句便转入抒情。此时,诗人面对一江春水,心中陡然涌起无限愁绪,感到自己的绵绵愁情就像眼前的春水,无了无休。“愁情不断如春水”,凭借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,化抽象为具体,含蓄地倾吐出愁情的沛然莫遏,与早于他的李煜《虞美人》词“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和晚于他的秦观《江城子》词名句“便做春江都是泪,流不尽,许多愁”异曲同工。李词鲜明、生动,秦词情辞兼胜,寇准的诗则妙在首尾呼应,情景相生,另有耐人吟味之处。
茗椀要看三昧,斋盂来饭伊蒲。坐对禅房花木,梦成午枕江湖。
地降天升气不交,羽禽何物尚胶胶。霜浓四野鸦争粒,叶秃千林鹊露巢。
各有经营宁得已,未知辛苦定谁教。息黥补劓劳生事,盖顶终须一把茅。
幸瞻巨手挽银河,休为羁臣怅荷戈。精卫原知填海误,蚊虻早愧负山多。
西行有梦随丹漆,东望何人问斧柯。塞马未堪论得失,相公且莫涕滂沱。
我昔游戒坛,三日坐松阴。磊落入心骨,哦诗作龙吟。
寄诗感予季,梦入苍山深。琳宫宅奥幽,坛宇何萧森。
问松在何处,突兀生千寻。惊疑忽然寤,震耳犹潮音。
年来涉忧患,浩荡欲无浔。震动得艮止,坐卧檐卜林。
松声薄九天,若慰千忧沉。子止无复疑,我行归何岑。
世业从来只小舟,相传一味是无忧。烟消灶底鱼初熟,台笠蒙头粥半瓯。
海底生红焰,山头起白波。洁庵欢乐处,时听木人歌。
凭阑见西山,满目青历历。太白如可招,三美无花笛。
湖山一望水云宽,暂割新愁接旧欢。狂客不衫还不履,奇峰如笏更如冠。
乍闻鹫岭传清梵,直上龙门接广寒。归去来兮明月路,满头菊影笑相看。
十年乡国耳才人,秋水江南入梦频。作宦一时推古直,论诗隔世有前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