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蕖托藕根,藕折芙蕖萎。雄剑出土中,雌剑飞相随。
桐城有女姚,嫁事方家郎。贞心剑松柏,信誓双鸳鸯。
方郎中路陨,女姚治其丧。明朝郎入土,何事妾不亡。
妾有十尺丝,玉质奄从化。一夜寒霰零,兰枯蕙亦谢。
煌煌双白璧,合瘗南山冈。宛宛剑柔荑,为人挈三纲。
旌书下万乘,烈声腾九有。九原多杂臣,试问方家妇。
李侯画手名天下,一纸千金不当价。笑将城市换山林,收拾烟云归一罅。
苍松偃蹇怪石撑,修竹萧森冷泉泻。玄阴低户雪垂垂,颠倒黑蛟寒不化。
雄姿幽态两奇绝,坐觉清寒逼长夏。道人宴坐心目开,忆得穷幽上嵩华。
瘦筇倚壁鹤同癯,门外红尘朝没马。君不画一匡庐山,清风满谷声珊珊,何当着我茅三间。
材重椅桐价璧瑜,山川清气孕魁奇。谈经夺席输年少,独步当今更有谁。
君如局促辕下驹,平生志气壮万夫。虞卿穷愁书始著,孟轲好辨言非迂。
今人虽生古人后,古人岂与今人殊。要吞五车在胸次,取之无尽用有馀。
圣贤道脉传不泯,名悬万代日月俱。致君唐虞比稷契,岂但可托六尺孤。
文风远扬起颓俗,才行杰出称醇儒。我今见君一倾盖,情同鱼水交欢娱。
丈夫重义轻富贵,厚颜滥禄非吾徒。却笑扬郎老执戟,一官不徙谁吹嘘。
多君韫椟同美玉,不待善价安肯沽。何妨教儿压新酒,长歌且鲙松江鲈。
男儿踪迹误浮沉,把臂相于快入林。客馆因依同雁序,霜天酬唱作龙吟。
一灯分照还家梦,千里谁明抱璞心?请念退之论驽骥,莫将高价索黄金。
先天后地本寥廓,拨草寻芳途路乐。不得春风花不开,花开又被风吹落。
寒山断行迹,落叶大于掌。我来正凄风,抚景结遥想。
峭崖逢僧臞,空林答樵响。饥乌啄败芦,征雁弄清吭。
俯仰会所适,心目竞飒爽。一峰立我前,窄径聚而上。
倦欲憩松根,险思扶藤杖。遂得造其巅,平湖贡滉瀁。
云从足底生,烟自树头敞。始信山中人,足悟尘外赏。
后期回春姿,林木互苍莽。蛮榼倩僮携,鼓琴矢独往。
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为草当作兰,为木当作松。
兰秋香风远,松寒不改容。
松兰相因依,萧艾徒丰茸。
鸡与鸡并食,鸾与鸾同枝。
拣珠去沙砾,但有珠相随。
远客投名贤,真堪写怀抱。
若惜方寸心,待谁可倾倒?
虞卿弃赵相,便与魏齐行。
海上五百人,同日死田横。
当时不好贤,岂传千古名。
愿君同心人,于我少留情。
寂寂还寂寂,出门迷所适。
长铗归来乎,秋风思归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