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海旌旄驻水滨,临淮壁垒一时新。东瀛建节来儒将,北道输粮作主人。
制梃民皆怀旧德,挥戈军定扫妖尘。执殳我愿前驱作,报国酬知敢惜身。
雪后天街绝点尘,西山一秣白于银。云边蹬道层层出,马首峰峦叠叠真。
瑶岛分明连绛阙,玉龙夭矫贴青旻。却怜往岁曾游处,十里桃花覆角巾。
白绩当年忆胜游,芳尊早暮共登楼。秋风故国张公子,明月双溪沈隐侯。
花气尚怜吟处醉,江声不断别时愁。吴淞水暖鳜鱼美,何日重来泊钓舟。
短辕一哭去长安,铁岭金州道路难。搔首有天垂北斗,断肠无客对南冠。
管宁木榻经秋破,苏武群羝落日寒。那信圣恩思直谏,画图别苑两回看。
密雨洒蘅皋,平湖雾渐高。帘疏留不卷,阁小却相遭。
树影连墙过,风声逐雁翱。此时留客住,清酌有山醪。
鹅餐水面霜,人望天边月。水月一般清,前山挂晴雪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