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如云高蔽日,小山如眉青入室。千林过雨长青葱,大山小山瀑争出。
低首见峰仰见水,轩窗宛此空岩里。此中有士无四邻,草木犹涵太古春。
岩花落尽春㵎长,遂有渔舟来问津。居者既无求,来者亦无意。
但见白云倚苍翠,屋上寒云流满地。山风卒起渔舠归,㵎石交鸣幽嶂闭。
借问何处有此山,岂非庐与霍,盘互云霄閒。哀猿思鸟不知路,惆怅王孙游不还。
眼底溪山止平远,岚光深处飞禽返。开涂伐木吾无徒,老夫那得淩绝巘。
昔闻赵承旨,作画居吴兴。笔法晚授王氏甥。授受有绪谅可贵,意匠不到天机生。
妙趣磅礡出域外,承旨虽工容未能。我怜叔明擅此技,丞相之宅才一至。
明祖杀士夫何忮,呜呼翰墨祇作他人娱。露才往往伤其躯,曷不避世深山居。
竟友麋鹿从樵渔。衣冠名姓世莫识,结屋无能与画图。
南苑芳菲雨露新,空山寂寞独离尘。也知樗散非时用,却倚云林冷笑春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又回首、故园春尽。银楝添香,翠篁匀粉。小筑梅湖,镜中终日对山影。
闲门水到,还时筑、背篷圆艇。十字蘋边,应盼断、鲤鱼风信。
重省。软红尘里客,谁似旧游疏俊。琴心酒斌,总是归期无准。
便绿阴、肯待行人,怕青子、满枝难认。更瓢笠年年,忍负晚花馀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