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光楼前按歌舞,桂树秋香月三五。白头谁解记开元,四海欢声自箫鼓。
两都秋色皆乔木,三月阿房已焦土。天人亦有离别情,可是田郎心独苦。
承平旧物《霓裳》谱,宝气晖晖映千古。银桥望极竟不归,灭没燕鸿下平楚。
腐儒奋迹自耕耘,冒玷台衡力不任。版筑作霖乖素愿,山云出岫本无心。
衰迟向老开三径,豪迈平时惜寸阴。蚤伏诗名压元白,细看佳句用工深。
朝阅周襄暮宋襄,悠悠王伯费论量。浮生俛仰成千古,世路东西又十霜。
目击素丝翻色相,心随红腐劝脾囊。塞云不隔征鸿路,情绪无端绕故乡。
朝元阁上五色笺,回首春风二十年。今日相逢宫树老,始知方朔是神仙。
坐来未觉西山远,紫翠千重隔画阑。此地岂容携酒到,任谁只许捲帘看。
佛炉香共朝云散,客椀茶分雪乳寒。一自得陪清论后,此心不用倩师安。
黔山精舍好,相对有名僧。道悟无生妙,禅参最上乘。
茶煎涧中水,香霭佛前镫。不许尘凡到,云岚护几层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