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耳山下泉,永念童蒙岁。敢希作圣功,事心如事帝。
乱藻青榆散沥湖,清歌欸乃酒仍呼。渔人亦有观鱼乐,何必风尘叹食无。
早岁离鸳侣,晨昏强自持。个中惟欠死,此外更何思。
盟誓山丘重,贞心天地知。昭照青史内,千古令名垂。
泉声何砰訇,石骨自坚瘦。泉飞石亦飞,直挟风雨斗。
石劲不能敌,云根穿欲透。长桥亘如虹,雪浪喷岩岫。
作势腾白龙,余音震飞狖。何人劈双峡,注此一线溜。
幻作千百折,恍觉波涛骤。停鞭一延伫,奇景实罕觏。
阴寒逼毛发,对此不敢漱。
纡回石级接天长,北苑屏风面面张。十里鷇音随地转,一肩湖草过山香。
卉衣推髻盘荒径,红橘青瓜贡尚方。半刻閒身同小隐,竹竿籊籊立沧浪。
呼吸真堪帝座通,上方初日照曈昽。饭僧烧笋空林下,供佛移花古刹中。
老圃灌园擎瓮重,旱田编竹引泉工。半生辜负看山约,又向春风逐塞鸿。
与可以墨为竹,视之良竹也。
客见而惊焉,曰:“今夫受命于天,赋刑于地。涵濡雨露,振荡风气。春而萌芽,夏而解驰。散柯布叶,逮冬而遂。性刚洁而疏直,姿婵娟以闲媚。涉寒暑之徂变,傲冰雪之凌厉。均一气于草木,嗟壤同而性异。信物生之自然,虽造化其能使。今子研青松之煤,运脱兔之毫。睥睨墙堵,振洒缯绡。须臾而成,郁乎萧骚。曲直横斜,秾纤庳高,窃造物之潜思,赋生意于崇朝。子岂诚有道者邪?”
与可听然而笑曰:“夫子之所好者,道也,放乎竹矣!始予隐乎崇山之阳,庐乎修竹之林。视听漠然,无概乎予心。朝与竹乎为游,莫与竹乎为朋。饮食乎竹间,偃息乎竹阴。观竹之变也多矣!若夫风止雨霁,山空日出。猗猗其长,森乎满谷。叶如翠羽,筠如苍玉。淡乎自持,凄兮欲滴。蝉鸣鸟噪,人响寂历。忽依风而长啸,眇掩冉以终日。笋含箨而将坠,根得土而横逸。绝涧谷而蔓延,散子孙乎千亿。至若藂薄之余,斤斧所施。山石荦埆,荆棘生之。蹇将抽而莫达,纷既折而犹持。气虽伤而益壮,身以病而增奇。凄风号怒乎隙穴,飞雪凝冱乎陂池。悲众木之无赖,虽百围而莫支。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,凛乎无可怜之姿。追松柏以自偶,窃仁人之所为,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。始也,余见而悦之;今也,悦之而不自知也。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,勃然而兴,而修竹森然。虽天造之无朕,亦何以异于兹焉?”
客曰:“盖予闻之: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万物一理也,其所从为之者异尔,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耶?”
与可曰:“唯唯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