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本青松,后人标榜。临济儿孙,当机不让。千古清凉树荫人,法门梁栋真堪赏。
初莫学黄梅道者,贪传破钵盂,连累周家女。无地著浑身空惆怅,丛林难免无根谤。
推官吾父行,世远亡谱系。及乎上郡还,始结同盟契。
崎岖鞭弭间,周旋仅一岁。痛自京师沦,王纲亦陵替。
人怀分土心,欲论纵横势。与君共三人,独奉南阳帝。
谈笑东胡空,一扫天日翳。君才本恢宏,阔略人事细。
一疏入人手,几堕猾胡睨。乃有汉将隙,因掉三寸说。
主帅非其人,大事复不济。君来就茅屋,问我驾所税。
幸有江上舟,请鼓铃下枻。别去近一旬,君行尚留滞。
二子各英姿,文才比兰桂。身危更藏亡,并命一朝毙。
巢卵理必连,事乃在眉眦。一身更前却,欲听华亭唳。
我时亦出亡,闻此辄投袂。扁舟来劝君,行矣不再计。
惊弦鸟不飞,困纲鱼难逝。旦日追吏来,君遂见囚系。
槛车赴白门,忠孝辞色厉。竟作戎首论,卒践捐生誓。
仓皇石头骨,未从九原瘗。父子兄弟间,五人死相继。
呜呼三吴中,巍然一门第。尚有五岁孙,伏匿苍山际。
门人莫将燮,行客挥哀涕。群情伫收京,恩恤延后世。
归丧琅邪冢,诏策中牢祭。后死愧子源,徘徊哭江裔。
他日修史书,犹能著凡例。
亦有灵寿杖,可登浮光山。圣朝须旧德,玉笋虚清班。
少小期黄石,晚年游赤松。应成羽人去,何忽掩高封。
疏芜枕绝野,逦迤带斜峰。坟荒隧草没,碑碎石苔浓。
狙秦怀猛气,师汉挺柔容。盛烈芳千祀,深泉闭九重。
夕风吟宰树,迟光落下舂。遂令怀古客,挥泪独无踪。
田文五日生,屈原五日亡。吉凶同此日,理固难推详。
原与国休戚,一死分所当。渔父枻自鼓,詹尹龟宜藏。
抱石投湘流,心与日月光。文从狡兔计,高枕乐未央。
后合魏秦赵,伐齐何披猖!身死薛随灭,高户仍不详。
文生鸡狗雄,原死荃蘅芳。世人何梦梦,悲屈羡孟尝。
我心独不然,临风慨以慷。抚时怀往事,聊进菖蒲觞。
慈怀寄言盼儿归,十载闺思梦寐依。养女休嗟道旁弃,随夫不怨室中饥。
西来宦辙年频徙,南望乡关日久违。为说平安凭远报,长途犹恐信音稀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