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十首 其七

甚匆匆、一年春老,海棠开遍琳宇。广庭十亩红霞队,交倚翠帘珠户。

能几度,消受得、金尊银烛伤春句。画栏断处。有一树垂杨,恰当花缺,为我尽情舞。

循流水,还忆旧径行路。香车宝马同驻。屧痕钗影分明在,偏是落英无数。

莺燕去,只赢得、枝头犹带前年雨。闲愁漫诉。且再问荒园,绮窗尘网,剩有断钗否。

李慈铭
  李慈铭(1830~1894)晚清官员,著名文史学家。初名模,字式侯,后改今名,字爱伯,号莼客,室名越缦堂,晚年自署越缦老人。会稽(今浙江绍兴)西郭霞川村人。光绪六年进士,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。数上封事,不避权要。日记三十余年不断,读书心得无不收录。学识渊博,承乾嘉汉学之余绪,治经学、史学,蔚然可观,被称为“旧文学的殿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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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青堂西竹,岁寒不缁磷。蓬蒿众小中,拭眼见长身。

澹然冬日影,此处极可人。子猷幸见过,一洗声色尘。

湖光无际接云烟,举酒登临夕照前。
坐送落霞还杳霭,倚看明月上高圆。
清谈浩渺河源注,丽句纵横绣段连。
归去凤池知不日,山城岑寂记今年。

雨过平芜带落晖,芦花飘泊点征衣。舟人忽报东风急,万斛龙骧喷雪飞。

  余年来观瀑屡矣,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,则飞泉一亭为之也。

  凡人之情,其目悦,其体不适,势不能久留。天台之瀑,离寺百步,雁宕瀑旁无寺。他若匡庐,若罗浮,若青田之石门,瀑未尝不奇,而游者皆暴日中,踞危崖,不得从容以观,如倾盖交,虽欢易别。

  惟粤东峡山,高不过里许,而磴级纡曲,古松张覆,骄阳不炙。过石桥,有三奇树鼎足立,忽至半空,凝结为一。凡树皆根合而枝分,此独根分而枝合,奇已。

  登山大半,飞瀑雷震,从空而下。瀑旁有室,即飞泉亭也。纵横丈馀,八窗明净,闭窗瀑闻,开窗瀑至。人可坐可卧,可箕踞,可偃仰,可放笔研,可瀹茗置饮,以人之逸,待水之劳,取九天银河,置几席间作玩。当时建此亭者,其仙乎!

  僧澄波善弈,余命霞裳与之对枰。于是水声、棋声、松声、鸟声,参错并奏。顷之,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,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,来索余序。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。天籁人籁,合同而化。不图观瀑之娱,一至于斯,亭之功大矣!

  坐久,日落,不得已下山,宿带玉堂。正对南山,云树蓊郁,中隔长江,风帆往来,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。僧告余曰:“峡江寺俗名飞来寺。”余笑曰:“寺何能飞?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!”僧曰:“无征不信。公爱之,何不记之!”余曰:“诺。”已遂述数行,一以自存,一以与僧。

太液荷香。怅良夜今秋,仍卧他乡。输他天上景,又填鹊成梁。

一从上苑入直,金鱼佩、谁放疏狂。瓜果宴,奈庾楼高处,风露偏凉。

秋光。旧家节物,往日心情,赢得无限思量。一钩眉样月,记曾照幽窗。

粉云此夜千里,盼不到、小院疏廊。银汉底,料有人、和泪凝妆。

铁豸峨冠,真御史、不负清朝人物。标格冰壶涵玉树,文彩上腾奎壁。

骢马巡行,动摇壶岳,长夏飞霜雪。大江西望,壶川偏称英杰。

独怜棨戟遥临,明年秋日,桂阙天香发。坐使英才都入彀,列郡氛尘销灭。

老我非才,愧调商鼐,谩握周公发。玉堂杯酒,送君相对明月。

碧箫初弄。暗想秦楼双凤。几多情。玉锲分芦节,金箱贮枣饧。

蕉花含秘阁,松影落层城。谁捣玄霜尽,见云英。

闻道边头数万兵,倒戈归我我遗民。
处降失策国非国,清野无粮人食人。
关外数州城不猎,山阳孤戍草无春。
书生忧愤空头白,自有经纶社稷臣。
立遇心通彻,清香味得餐。水中红焰结成团。雪里琼花,烂漫不凋残。性烛明金阙,神丹晃玉盘。齐修六度与三坛。出自吾师,内景自然看。

男儿不富贵,鍊丹驻年貌。二者两无成,且从性所乐。

海上有敝庐,藏书归自校。日与古人友,不为外物挠。

怜君钻故纸,未收稽古效。开馆卖文字,逢人说忠孝。

闻声久相思,一见如漆胶。群雄争山河,众才被笼罩。

谋臣与猛将,分途各腾趠。吾党贵传道,穷通何足较。

愿因汝南评,扶翼周孔教。赋诗叙鄙怀,险韵难推敲。

貂锦何年去画楼,楼前荆棘满空秋。行人立马一抬首,叠笏还疑在上头。

背郭山无十里赊,上方楼阁锁烟霞。径连夜色迷芳草,泉带寒香泛落花。

斋钵暂收云外菌,竹炉聊试雨前茶。道人知我耽诗癖,共倚长松到日斜。

草阁凭江置,江深入夏寒。
看山诗思远,对客酒杯宽。
风景虽然别,行藏尽自安。
浮萍轩子好,来往任盘桓。

五王马上打毬归,赢得宫花献贵妃。乐起閤门边奏少,祸因台寺谏书稀。

侍儿随幸皆颁紫,骰子蒙恩亦赐绯。娣妹相从习歌舞,何人能制柘黄衣。

细细鳞鳞引蔓长,暖风帘幕燕飞忙。吟边多谢司花女,新织一机黄锦香。

共相呼唤醉归来。

如此鸿沟负约何,美人留得楚山河。读书名姓真粗记,一唤虞兮便不磨。

大妇留芳褥,中妇对华烛。小妇独无事,当轩理清曲。

丈人且安卧,艳歌方断续。

与尔留连春已深,春山作伴此登临。晨征并辔降风力,野宿炊菰渍客心。

应有紫云连岱顶,不妨朱绂近禅林。同游却忆二三子,日日移舟江水浔。

非风幡动唯心动,自古相传直至今。
今后水云人欲晓,祖师直是好知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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