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望中原,荒烟外、许多城郭。想当年、花遮柳护,凤楼龙阁。
万岁山前珠翠绕,蓬壶殿里笙歌作。到而今、铁蹄满郊畿,风尘恶。
兵安在,膏锋锷。民安在,填沟壑。叹江山如故,千村寥落。
何日请缨提锐旅,一鞭直渡清河洛。却归来、再续汉阳游,骑黄鹤。
金粟老秃翁,丧女及二妇。情钟政我辈,况尔中年后。
值兹世浊恶,喧呶互纷揉。达观了死生,放浪无何有。
汎览经律论,一室仅如斗。蒲团竹匡床,趺坐各双肘。
心如大圆镜,触处靡不受。荣辱既俱忘,恒欲烹走狗。
独怜孙与甥,哀哀失慈母。谁能断嗔爱,毗耶有无垢。
所谈不二法,究竟唯濡首。宿业想未偿,惊心血屡呕。
深秋天气暄,桑柘叶黝黝。念子筑杭城,土石躬自负。
城高石易尽,鞭箠无所取。书来知近况,黧面龟两手。
新谷幸登场,日夜操杵臼。悉供役夫养,老稚曷糊口。
安得海宇清,关塞忘战守。归耕对儿女,畜鸡豢肥牡。
侧闻王师出,铁马渡河久。中军霍嫖姚,报国忠肝剖。
鼓行捣虎穴,若拉枯共朽。捷书尚未至,西风又衰柳。
思之转郁陶,浇愁唯有酒。兴亡信有数,蛇断秦鹿走。
荷锸死使埋,四郊多培塿。
帆影沉云浦,倚妆楼、几回凝望,邮程愁数。欲织锦机传远思,万转千回心路。
待寄与、湘波又阻。却为垂杨偏碍目。致锦鳞、屡被秋潮误。
心抑郁,几曾诉。
岁华荏苒行将暮。听霜天、乌啼午夜,玉徽慵抚。无限伤心无限恨,赢得断魂迷雾。
只冷对、幽窗灯火。故里梅花君念否。受霜欺、雪压凭谁护。
又何处,达离愫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何事飘零,天涯除夕,几度羁旅。今夜邗江,去年燕市,客泪双垂缕。
银灯初卸,金壶频咽,不寐更筹閒数。更谁听、扬州歌吹,拨火寒炉无语。
凄凉东阁,官梅初发,对酒看人儿女。三十年来,镜中绿鬓,都被儒冠误。
清溪白屋,团圞兄弟,梦里分明曾去。正相思、关山南北,夜阑疏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