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已流波卷。忆春帆、酒中饶恨,将词排遣。填到消魂千古曲,烛泪一时齐泫。
红渍透、吴笺蜀茧。知己相怜袍未锦,论深情、碧海量还浅。
丁香结,甚时展。
买臣自分难通显。又谁知、此生真见,禁林春扁。俛仰钟期成隔世,便化云中鸡犬。
也刻骨、衔恩未免。今日锦袍虽换了,记前言、腹痛将他典。
买素纸,向公剪。
英雄困厄竖子贵,丈夫灭尽须眉气。钟生乃独以髯豪,况复奋髯敢论事。
少年浩歌乃梧怨,地老天荒写幽恨。掉头不住出国门,濩落故山髯尚健。
髯参不为为髯仙,沧桑转眼年复年。金丹未成髯已戟,儿女牵挽难登天。
掀髯大笑世人惑,流传髯论极豪墨。髯乎其善保此髯,勿与纤儿争白黑。
世间不见虬髯公,扶馀坐失无英雄。超伦轶群有髯在,令我神往沧溟东。
兴济旧县无垣墉,岿然独见崇真宫。新雨洗来殿瓦绿,斜阳照出宫墙红。
青松文梓已无色,阴蚪阳马仍凌风。其旁赑屃负碑立,剔藓得字粗堪通。
大书弘沼十五载,皇帝敕谕颁司空。朕维兴济百里地,详源福绪长秋钟。
爰命所司建祠宇,用昭美扳垂无穷。想见新宫落成日,实与坛庙同尊崇。
大官金紫拜阶下,小侯蟒玉陪亭中。那知世事一朝改,繁华境上浮云同。
武宗继世兴邸入,大礼议起来张璁。孝康已削圣母号,延龄难保通侯封。
生辰尚免百官贺,此地固宜埋蒿蓬。况今城郭亦非昔,是何规制犹恢宏。
鄙人作歌纪颠末,以鞍为几殊匆匆。但愿留作灵光殿,他年作赋烦群公。
绮里由来有二难,无端相对作南冠。轮台诏下龙髯迥,华表归来鹤语寒。
月夜一尊歌《棣萼》,春风双骑渡桑乾。何年恩到穷荒外,还向藜床问幼安。
吾闻李谪仙,一斗诗百篇,酒家眠。又闻阳谏议,月廪尽以送酒钱。
伯伦《酒德颂》,无功醉乡仙。说到饮中理,兹世何渺然。
古来贤达士,以酒全其天。所以陶靖节,浩歌归园田。
独余醉翁之意不在酒,乐在山水静所便。古人已矣不可作,今人纷纷亦能贤。
北里富熏天,高楼歌舞筵。千金结客多少年,哀吹豪竹,倒倾玉船。
以酒互为市,地势相婵嫣。焉知贫士贫到骨,健倒仰天歌《黄鹄》。
《黄鹄》歌罢无翼飞,妻啼儿号书一束。借问主人翁,心迹谁与同。
我亦颇解饮,圣贤时一中。酒酣击尊破,两耳生春风。
安得园绮遇,携我入山去。清泉为酿碧溪深,醉卧溪头弄云月。
青镜磨秋水,红衣退藕花。朅来寻五柳,端欲问三车。
浊酒休论限,浮生定有涯。比封千户竹,鼓吹一湖蛙。
红云飞隔水,应是雨催开。游屐缘溪入,春禽约客来。
湿烟低隐屋,老树卧延苔。几度寻诗到,无人立一回。
平生寡交与,与世殊淡漠。天涯有数子,相知在寥廓。
或如孔程交,或辨朱陆学。或闻声相思,曾未接酬酢。
遥遥南北海,此心契如约。风尘暗天来,踪迹各飘泊。
出处或可期,生死殊未卜。会晤当何时,六合庶开拓。
二十年前事,渺如云影过。梦魂新故鬼,涕泣短长歌。
万境嗟蓬梗,孤踪托薜萝。彷徨叩幽隐,天道竟如何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