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中第一段具言说书定例,须提前十日下定,常不得空,为下文进步突出柳氏“行情”预作铺垫;第二段详叙作者耳闻目见柳氏说书之情景,是画龙点睛之笔,作者只拣“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”一例集中刻画;第三段乃概述柳氏一般的行艺风度,即讲态,绝非做买卖似地只图了事,而是以一种严肃自重的态度对待说书,注意听说双方的思想情感的交流及艺术效果。文章记人记事传神感人,比喻生动形象,语言活泼简洁。
此文有三善。第一是剪裁得当,计一当十。全篇不到三百字,却有声有色,不觉其短。作者将概略勾勒与具体描画相结合,虚实相间,遂臻墨妙。一段具言说书定例,须提前十日下定,常不得空,为下文进步突出柳氏“行情”(身价)预作铺垫,必不可少。二段详叙作者耳闻目见柳氏说书之情景,是画龙点睛之笔。作者在千头万绪中,只拣“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”一例集中刻画。有简括交代,言其“与本传(指《水浒》)大异”,可见有艺术加工与再创造,“微入毫发”与“找截干净”似是难以得兼的,柳氏却能使之并存双美,可见其得心应口。有具体描绘,说到柳氏善于渲染故事情节,能引人入胜,便举其说武松到店沽酒,见店中无人,大声一吼,竟使空缸空罐瓮瓮作响,这的确是从细枝求节上将书中角色讲活了。这里不仅使人觉说书人“细微至此”,而且觉得作者文笔亦“细微至此”。这一笔遂使全篇生辉。三段乃概述柳氏一般的行艺风度,即讲态,绝非做买卖似地只图了事,而是以一种严肃自重的态度对待说书,注意听说双方的思想情感的交流及艺术效果。或“辄不言”,或“款款言之”,均有理有节,这就突出了一个艺术家(非说书匠)的品格。由于叙写的详略、轻重、虚实处理得当,增加了文字的分量与效果。
其次是下字考究,铸语洗练。仿此文中的话说,则又口角波俏,行文流利。要写有个性的人,须有个性化的文字,方为上乘。作者深知个中三昧。此文写说书高手,语言也力求话泼生动,绘声绘色。文中多用短句,尤其口字结构的短句,又适当注意短长相间,读来上口悦耳,于无形中为其人传神写照,作用不小。如第二段全部文字,与第三段的“每至丙夜,拭桌剪灯,素瓷静递,款款言之,其疾徐轻重,吞吐抑扬,入情入理,入筋入骨,摘世上说书之耳,而使之谛听,不怕其齰舌死也”数句,既整饬又流走,也可说是“疾徐轻重,吞吐抑扬,入情入理,人筋人骨”,饶有音乐美。此外,文中的“微入毫发”、“找截干净”、“闲中著色”、“口角波俏”等语,同时均为夫子自道,现身说法。
第三即闲中着色,陪衬绝妙。其文主旨本在赞美柳敬亭的艺术风采与魅力,却不讳言其‘貌奇丑”,而且从头到尾,对此大加渲染,直呼“柳麻子”,形容他“黧黑,满面疤癗,悠悠忽忽,土木形骸”。与此同时,却又拉上个风流妍美的歌妓王月生与之并提,说“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,王月生、柳麻子是也”,又说“其口角波俏,眼目流利,衣服恬静,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,故其行情正等”。这样写不仅相映成趣,而且有衬托妙用。那歌妓色艺双全,被人捧红,不足奇;而柳麻子虽丑,却以其技艺生色,同样受人爱重,才可称奇。人们不呼其名,而呼“柳麻子”,反觉亲切,居然昵称。这一陪衬,使得此文更为摇曳多姿。
众所周知,法国文豪雨果的巨著《巴黎圣母院》,将奇丑与内美(善)集于钟楼看守人卡西莫多一身,且与单纯美丽的吉卜赛姑娘艾丝美拉达相映村,取得强烈的艺术效果,文学史上引为美谈。这种手法,与张岱的这篇小品文有不谋而合之处,而后者在时间上则又遥遥领先了。
龙庭一纪袖携香,磊落功名竹帛光。敢请东周重复古,肯同歌凤接舆狂。
舍影摇红豆,墙阴覆绿蕉。问山名漆树,计斛蓄胡椒。
黄熟寻香木,青曾探锡苗。豪农衣短后,遍野筑团焦。
凤城杨柳又堪攀,谢朓西园未拟还。客久高吟生白发,春来归梦满青山。
明时抱病风尘下,短褐论交天地间。闻道鹿门妻子在,祗今词赋且燕关。
雨似沱江不向秦,老天应念四郊贫。卧闻夜半呼龙起,一滴天瓢活几人。
风雨敲帘响,黄昏倚枕听。一番淅沥一番停。不道秋声似此、太零星。
弄瞑灯如豆,浇愁酒欠灵。吟虫况复近纱棂。搅得今宵玉漏、也无凭。
怀归每恨到家迟,迟速乾坤自有期。孤馆天留三日榻,片时风利一帆飞。
长途有分从羸马,薄酒无钱任典衣。旧话喜逢贤太守,不妨萍迹驿前扉。
王郎写梅如写神,天机到手惊绝伦。自言临池得家法,开缣散作江南春。
酒酣豪叫呼霜兔,宝泓倒饮隃糜薰。龙跳虎卧意捷出,纵横错漠迷芳尘。
繁花不消千树雪,古苔蚀尽樛枝铁。缟衣绰约佩珰明,夜夜贞心照寒月。
嗟予落魄西湖澒,梦魂几度入梨云。东风吹香趁流水,断桥愁送波沄沄。
一杯不到孤山土,忽见王郎已千古。还君此图歌莫哀,原草青青隔烟雨。
云雨巫山已渺茫。尚余粉靥费端相。细腰犹想粉衾内,高髻还疑坠枕傍。
桃叶艇,杏花墙。一般微露断人肠。而今青草斜阳里,漫学徐妃半面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