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之外多佳丽,白水茫茫绕天际。中有幽人春野翁,摘荷采芰纫衣袂。
春野读书曾万卷,只今一字不欲看。只将元气手中调,不许红尘眼中散。
昨者铸鼎鍊九还,吾欲从之乞一丹。青牛在田不肯语,轻蓑大笠天将雨。
一角红墙锁绿春,沈沈铃索悄无人。良时容易流年换,斜日徘徊顾景频。
曾逐游丝横碍路,生怜弱草上栖尘。恒河沙数量金粟,持向如来问夙因。
亭馆萧然古岸头,园林虽雅背清流。感时堪惜芳菲过,拖病须从祓禊游。
归舰逆风乘醉去,落花随水带香浮。贰车欲继山阴事,立赋新篇不易酬。
空山幽响落林柯,蛮犬呶呶吠碧萝。大庾岭头三月尽,郁孤台下几人过。
槟榔雨过鸠鸣急,薜荔云深猿啸多。几度裁诗寄相忆,江南如此奈愁何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