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气破散万事起,独有篆籀含其真。周鼓秦山坏已久,下至唐室始有人。
宗臣转注得天法,质虽浑厚气乃振。人间所存十数处,丰疏异体世共珍。
其中琅邪石泉记,比之他法殊不伦。铁锁关连玉钩壮,曲处力可持万钧。
复疑蛟虬植爪角,隐入翠壁蟠未伸。近来欲眼苦不赏,惟有风月时相亲。
紫微仙人谪此守,此地胜绝旧喜闻。公馀往观领宾从,猎猎画隼摇青春。
远休车骑步泉侧,酌泉爱篆移朝昏。挥弄潺湲玩点画,情通恍惚疑前身。
作诗缄本远相寄,邀我共赋意甚勤。昨承见教久阁笔,压以大句尤难文。
高风胜事日倾倒,安得身寄西飞云。
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
家家釜里看游鱼,壁落都空那可居。远觅瓜梨分孺子,共租楼阁展图书。
哭声断处唯空巷,客梦还时想故庐。忆昨柳浪亭上水,湖光千顷荡芙蕖。
词林别馆建深巢,已避云间第一梢。鼹鼠分同堪共适,蠹鱼心苦漫相嘲。
飞腾岂必冈千仞,饮啄聊应水一匏。若遣丘园随野性,未论东郭更西郊。
浪说芦灰止水年,笙簧重奏古来天。阳枢不转春消息,老木寒巢噤帝鹃。
悽怆感霜露,东阡泪满裾。眠牛看迤逦,下马觉萧疏。
菊荐精禋上,蒲编手泽馀。昌言嗟董袭,封禅待相如。
墓有中郎笔,山藏太史书。诗庭虚旧位,玄冢望精庐。
终愧泷冈表,空趋万石闾。平生风木恨,攀恋似皋鱼。
前辈风流逐断澌,济南旧录故人诗。遥知灵运初游日,正是元方后载时。
青社寥寥成异物,丹丘皛皛属遐思。壮年易动离居感,缱绻花前金屈卮。
徐家之子真奇绝,风骨自与凡人别。神驹矫矫步天衢,雏凤翩翩出丹穴。
前身可是张文舒,不然年才五六那能书。当筵握笔不停手,惊风飒飒蛟龙走。
扫尽鸾笺三百张,铁画银钩大如斗。君不见东邻老翁生一子,痴绝无才事纨绮。
从来纸笔不相亲,见此奇才应愧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