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古今,閒愁有几,长与秋来相惹。到月暗、梧桐疏影。
木叶泠泠初下。便遣清宵,都无梧感,犹自难消夜。
偏旁砌、侧近西窗,冷絮閒叨,不管残镫花灺。
从伊谁,问知幽恨,长在眉梢萦挂。似诉风凄,如悲露冷,斗转银河泻。
莫念人幽悄,殷勤特相慰藉。
不分明,伤心句里,听得又还争差。待拥孤衾,灭镫塞耳。
可放离忧罢。未多时更被,荒鸡数声啼也。
画鹢凌风,红旗翻雪,灵鼍震雷。叹沈湘去国,怀沙吊古,江山凝恨,父老兴哀。
正直难留,灵修已化,三户真能存楚哉。空江上,但烟波渺渺,岁月洄洄。
持杯。西眺徘徊。些千载忠魂来不来。谩争标夺胜,鱼龙喷薄,呼声贾勇,地裂山摧。
香黍缠丝,宝符插艾,犹有樽前儿女怀。兴亡事,付浮云一笑,身在天涯。
家有园池乐寿康,浮云富贵利名场。栏栽药相扬楼美,坛植花王姚魏良。
忘机久结盟鸥社,得意闲观狎鹭塘。提壶挈榼堪游赏,家有园池乐寿康。
涉江见芳草,春华被远岑。薄言采其华,将以贻所钦。
顾念客游子,分符越江浔。江水东南流,波浪阻且深。
凉飙摧百卉,孤芳孰能任。置之在怀袖,无令岁寒侵。
日月忽以遒,馨香纷至今。非君垂末顾,谁能识予心。
正高秋极目。爱东峰、晓日芙蓉矗矗。万叠烟霞簇。
指仙翁家住,洞天岩谷。童颜鹤骨。恣潇洒、茂林修竹。
更闲来扫石,焚香一炷,弹琴数曲。
佳辰才过中秋,月轮犹照,金尊华屋。向平愿足。那羡纡朱腰玉。
喜婆娑过了,八十年光,见尽是非荣辱。愿从今难老,占却人间五福。
毛生辞辟命,王绩遁人群。贤者讵可测,醉乡聊自云。
抗情干木石,著论逼河汾。而我风尘质,依依愧所闻。
碧山随旧业,白日近浮云。殷道求伊傅,周王化汝坟。
古风何契阔,吾志底辛勤。耻掉留侯舌,羞称管氏勋。
民穷思圣世,身远恋明君。落日天西梦,幽忧记不分。
龙蟠时必作,鹏息气方殷。此意终难就,吾将迈紫氛。
行路难,空长叹。河北秋风八月寒。蓟门烟树何迷漫。
征衣密缝慈母线,天涯鸿雁孤飞倦。不见齐州九点烟痕青,但见济水七分清泠泠。
凿石蓄潴济漕运,河为控制波为渟。奈何水势建瓴下,淮黄交汇如沧溟。
天吴夜舞老蛟泣,蜃楼杂沓飞涛腥。嗟余鼓枻苦行役,长波乃遇石尤逆。
金堤溃决若瓠子,八十三丈涛头碧。转篷捩舵舟不前,十里五里日向夕。
舟子饥呼邪许声,一唱百和凄以清。安得长房缩地术,过此八闸奔流疾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