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矣吾衰矣,怀哉予归哉。雀蜃不能化,何用充海淮。
王郎东鲁秀,玉质离氛埃。青丝络白马,啸吟浮玉隈。
馀子录录耳,谁敢相朋侪。一朝款柴户,严若问子来。
又疑蒙谷士,汗漫期九垓。嗟我晚闻道,可人常永怀。
乱后苦契阔,襟抱无由开。常深越鸟志,自腼庄栎材。
感子慰离索,驾言且勿催。人生驹过隙,发白不再孩。
鸡鸣舜为善,犬放轲所哀。文字乃其闰,末俗供驩咍。
勖哉圣贤事,充此天降才。赠言愧斐率,过此谁能裁。
江曲柴门日自关,夕阳舟楫断萍间。寒流远近长如玉,流过渔矶便不閒。
一曲新词酒一杯。小屏闲放画帘垂。劝君莫惜金缕衣。
只有醉吟宽别恨,且留双泪说相思。旧欢前事入颦眉。
矗矗乔松,岩岩巨石,苍颜古色。长共东风,不随流水,贞心自识。
年年岁岁,沾濡雨露,厌饫烟霞冰雪。摩层汉、百尺龙鳞,俯千寻壁立。
有个仙翁,俨如山岳,独挺岁寒标格。我爱丹青,分明画出,妙手真难得。
节近中秋,会逢初度,北斗光瞻南极。但愿翁、柱石明堂,光华寿域。
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三尸调引,六贼迷惑。自然斗乱魂魄。镇日争财竞气,恋酒贪色。
举意先存己便,纵心机、更不厘勒。呆老子,你身躯有限,骋甚标格。
寿数休言百岁,从今古人生,七十难得。计日都来,二万五千二百。
那堪夜消其半,更堤防、一著不测。如省悟,从山侗,不为凡客。
占易用九六,初爻变乾坤。时当退且慎,复命归厥根。
浑天日夜转,中星异旦昏。北辰俨不动,帝居华盖尊。
于人是为心,君子严操存。肯受外物汩,澡扰摇精魂。
皇泽苏旱暵,时雨翻天盆。敢不效微力,先后风雷奔。
蟾蜍蚀尽瑶台月,对舞时闻凤鸾泣。可惜青青一片铜,不见当时好颜色。
三十二字伊谁铭,背蟠细纽鱼螺纹。祇可涵来绮窗影,莫教飞入天雄军。
芳林园里歌声改,花柳于今竟安要。只有明珠出匣中,黄昏仍下山精拜。
我欲摩挲一问之,伤心杜宇夜深啼。千年金镜照家国,可照当眉写翠时。
袭尔亦已久,风霜两袖穿。甘从稚子笑,未受故人怜。
雅志逾前古,深期及暮年。累丝今化尽,念汝独依然。
买骏无人入燕市,一片雄心为谁死。精神满腹气压纸,壁间飒飒风尘起。
主人待汝恩不轻,购汝饲汝绘汝形。龙骨先摹神气力,兔毛更染好颜色。
晶莹夹镜参差钱,羁金络玉装宝鞯。势欲飞腾却不去,回头似待王良御。
至今落拓犹英豪,雄姿卓荦顾视高。主人挂向长安道,相看共叹风尘老。
年深墨汁还淋漓,按图试问画者谁。名姓不遣俗人识,英雄埋没胡可知。
却看图形感沙漠,马闲亦是麒麟阁。
石生兰溪来,手提溪泉瓶。谓言长官政,如此泉水清。
欢然展北焙,小鼎亲煎烹。一杯酌官寿,云腴浮乳英。
惭非百壶饯,真意不自轻。涧沼蘋藻细,王公享其诚。
冠盖岂不至,纷纷空涕横。珍重石子者,端有古人情。
屋里蚕三眠,门前春过半。桑麻绿阴合,风雨长檠暗。
叶底虫丝繁,卧作字画短。偷閒一枕肱,梦与杨花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