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哉遐乎广之为州兮,辟炎区奥雄跨乎南陲。天作五岭奠玄武,排空下走何崔嵬。
拓邦几千祀,浩荡人文开。秦还汉往不复识,但见古城苍苍生绿莱。
上则盘冈曲丘龙蛇虎蹲,其下膏场绣浍晻暧而渟洄。
水银丹沙布平地,珍错奚翅犀与瑰。夷舲贾舶竞追逐,白首浩淼谁曾回。
土产之异尚如此,何况四民者挺然参三才。君今绾牒向南去,清风吹袂心悠哉。
峥嵘五羊城侧有千尺台,曩昔闻君坐其上醉睨沧溟如一杯。
是时榕蹊雨初霁,茉莉霜成堆。君尝梦游而神适兮,岂知七载还复来。
男儿成名贵及早,英雄多少埋尘埃。羡君青鬓结明主,出参方岳声如雷。
金章紫绶不可以幸致,如君者谓非历块之龙媒。
罗浮三千六百丈,矹律倚穷隈。巨鳌戴之与波下上,三十五莲峰照耀云中辉。
群仙跨飞龙,流影乱岩霏。我欲从之叹无术,送君翘首空徘徊。
信义行于君子,而刑戮施于小人。刑入于死者,乃罪大恶极,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。宁以义死,不苟幸生,而视死如归,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。方唐太宗之六年,录大辟囚三百余人,纵使还家,约其自归以就死。是以君子之难能,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。其囚及期,而卒自归无后者。是君子之所难,而小人之所易也。此岂近于人情哉?
或曰:罪大恶极,诚小人矣;及施恩德以临之,可使变而为君子。盖恩德入人之深,而移人之速,有如是者矣。曰:太宗之为此,所以求此名也。然安知夫纵之去也,不意其必来以冀免,所以纵之乎?又安知夫被纵而去也,不意其自归而必获免,所以复来乎?夫意其必来而纵之,是上贼下之情也;意其必免而复来,是下贼上之心也。吾见上下交相贼以成此名也,乌有所谓施恩德与夫知信义者哉?不然,太宗施德于天下,于兹六年矣,不能使小人不为极恶大罪,而一日之恩,能使视死如归,而存信义。此又不通之论也!
然则何为而可?曰:纵而来归,杀之无赦。而又纵之,而又来,则可知为恩德之致尔。然此必无之事也。若夫纵而来归而赦之,可偶一为之尔。若屡为之,则杀人者皆不死。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?不可为常者,其圣人之法乎?是以尧、舜、三王之治,必本于人情,不立异以为高,不逆情以干誉。
蹭蹬瓜期失,山城独滞留。驰驱更万态,寒暑过三周。
底里繇前固,堤崖懒外修。仅能暑吐茹,岂谓足阳秋。
所幸偷安佚,兹心在讨求。门阑方事隙,园落见春休。
秀色孤花载,晴光隘叶浮。池鱼行有队,林鸟语多羞。
芦笋青簪短,丁香翠幄稠。藏身咍野茧,努角笑蜗牛。
庭拥芭蕉扇,墙披薜荔裘。清风如远俗,危坐自忘忧。
目极山兼水,云飞越与瓯。官曹虽鞅掌,野兴易牵钩。
缿绝侵疆讼,阍无覆刺投。优閒为佐局,邂逅得吾流。
酒薄犹思共,诗成罔不酬。肺怀非异致,议论讵相矛。
受代何辞晚,谋欢且自由。他时遂暌阻,徒尔念英游。
一壶悬挂阊门市,不学壶公隐名字。手持百药亲㕮咀,调合君臣并佐使。
三因六气将无同,七表八里诚难工。诊疗时施七勺力,笑谈坐取十全功。
问君神巧何能尔,家法相传有微旨。利心不守守恒心,起死回生端在此。
呜呼民病全凭州县治,州县几人识恒字。烦君磨砺古砭针,针起贪顽作良吏。
江山入眼昔无殊,只有人事堪嗟歔。权门杂沓行苞苴,屠儿贩客纡青朱。
梵仪膜拜参浮屠,痴儿娇子不识书。淫坊博塞为欢娱,金章下堂揖老胥,老胥分庭抗士儒。
身裹道衣臂佛珠,岁时入谒何易于。羊肩斗酒清而腴,酬酢偃蹇以字呼。
官家赤子元何辜,一毫枉直凭青蚨。十八年前此事无,作诗一笑君应呼。
明德弥苍昊,神功迈大庭。怀襄方尽力,胼胝极劳形。
草木开蒙昧,龙蛇涤秽腥。铸金九土贡,志怪八方经。
苍水先呈简,防风后至刑。相传弓剑弃,此地隧泉扃。
三古遗祠庙,千秋共荐馨。璧牲前代典,碑版列朝铭。
深殿从群后,空山走百灵。旧闻云罕驻,今见翠华停。
心法传河洛,天章焕日星。殊恩沾后裔,异数出明廷。
肃穆瞻新象,登临泊小舲。墄垣辞镂琢,户牖炯丹青。
莫觅藏书穴,徒看窆石亭。萝长鼯窜迹,松老鹤修翎。
众水环襟带,诸峰列嶂屏。桥山同故事,寂寞对秋坰。
扬子长江天际来,中流有山何壮哉。深根盘礴千万丈,寸土不受双崔嵬。
金山屹据上流险,四面佛屋相环回。来帆去桨别舻舳,住僧过客烦追陪。
排空杰阁揖沧海,海山乱点浮纤埃。龙潭别耸石峰巧,时立野鹤慵毰毸。
堂头回首指遗像,坡公印老留青煤。其人已去诗尚在,唱酬风月相徘徊。
再三瞻敬下山去,缥缈又入云涛堆。焦山一望祇十里,舟师驾橹如奔雷。
行行滉荡呼吸顷,系缆荦确登山隈。山中僧少竹木古,瘦根迸石穿莓苔。
幽姿野态随步出,胜处往往多楼台。洪崖路转寻瘗鹤,几年浪打风雨摧。
遗铭破碎石剥落,摩挲细读心眸开。同行韵远兴未尽,飞仙亭上倾樽罍。
酒酣我为发奇绝,底须方外求蓬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