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因吾子将身试,谁识沙河几尺深。拌擞山中尘未了,更劳冰雪洗衣襟。
赠君留侯跽履幽渺之遗编,侑以文昌示像夭骄之飞鸾。
雨公往者为时出,苍姬再造炎刘端。浮沤变化不离世,而我未见徒长叹。
世人欲学不死诀,强以体壳留神丹。岂知英槩自不死,明月照海秋空寒。
前身孝友侯者仲,后身忠愤人书韩,君胡为乎云山之间。
云山之间七十一峰,下有七曲横江子房赤松。乖崖雪后鹰,希夷霞外鸿,又何必华山白云千里万重。
携吾书兮吾山中,尔从两君兮或往或来蹑层冰而把芙蓉。
昔人四十便称翁,今我早衰将毋同。我来作客翁作主,惭无健笔追宗工。
文章偶然作游戏,宾客可欺宁儿童。如何一代论风雅,门生乃尔相推崇。
故人途遇朱公叔,邀我来看西南峰。丰碑屹立恣摹拓,老梅媚妩藏深丛。
群山奔赴雪初霁,涧泉一夜添清潨。亭前置酒当日暮,山僧秉烛头如蓬。
诗人循吏自有在,盛名饮啄皆为功。官长今无醉翁醉,岁事不见丰乐丰。
时晴仆夫促更发,盐官行李殊匆匆。
皇帝在位阅七载,九州四海歌太平。乌弋黄皮禀汉朔,旅獒越雉来周京。
安南君长处炎徼,北面久已输忠诚。前年玺书予封爵,吾宗学士立阉曾南征。
归来陈风对宣室,为言此地无兵争。鹦鹉鱼游浪泊水,庵罗果熟安阳城。
今年羽书忽驰至,族类不合仇相倾。蛮王更制略下邑,都尉倔强投昆明。
凭陵三郡势莫敌,女无缲茧男无耕。触蛮之斗岂足计,只怜蹂躏忧苍生。
相如谕蜀有往事,诏旨特简才臣行。职方亭亭起三楚,须眉如戟双曈晶。
昔年执法昆弥道,近襄九伐尤峥嵘。大臣推毂立召见,至尊御殿亲书名。
天语殷勤劳《四牡》,一时饯送来公卿。双旌翘翘出北阙,八座赫赫过南荆。
乘秋直入交州郡,雕题负弩遥相迎。凭君片言谕大义,调和二氏无佳兵。
功成上书报天子,不用京观封长鲸。伏波铜柱邈千岁,壮哉尔与同英声。
呜呼男儿万里远游志亦足,不尔蜗庐局蹜虚吾生!
月沼有波曾照影,风亭无主倩谁扶。墙东瘦石如人立,阅尽兴衰一语无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