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多丽人,罗袂纷相属。道逢七香车,芳风漾微绿。
夹毂愿借问,来迟去已速。幸我遇狭斜,目远路更促。
彷佛见蛾眉,不用艳妆束。嫣然一流盼,朱颜美如玉。
所思不可见,弹古相思曲。曲中竟何言,理短情自促。
野卉非不香,采之徒踯躅。今日白头吟,昨日黄金屋。
潜行始出境,面别情实难。逢人语妻孥,堂上有舅姑。
军行视旂旐,闻向黄河曲。相顾上姓名,同伴为骨肉。
星分良乡爨,月傍井陉宿。民贫苦供给,县官告不足。
掾吏饱肥羊,马饥奴无粟。营门号令肃,鸡狗不敢挶。
起居有常节,幸得免笞辱。
画船锦席照沧波,云署星旗戒晓过。莫讶倾城争卧辙,金汤十里折冲多。
共惟无极翁,混元再开辟。关洛与考亭,杲杲行世日。
惟此五大贤,人极赖以立。谓宜昭明荐,千古为令式。
突屼金仙屋。素秋深、长空霁雨,万山如浴。惊破元戎呼小队,来看飞泉喷玉。
正晚谷,清镜圆熟。还是紫微初度至,对禅关,自奏长生曲。
留杖屦,倚松竹。
汉中念远眉休蹙。问擎天拄地,个事只今谁独。看领召环回鹢首,笑把江神要束。
任碾破,澄波新绿。去了中兴台辅叶,挂貂蝉莫受风埃触。
归绿野,种瑶簌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