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断红尘竟不飞,客行石磴不粘泥。高连晓岸堆晴雪,斜跨青波卧彩霓。
山势远连沧海阔,地维平见太行低。故园回首几千里,怅望碧山山更西。
天鸡拂沧溟,万里起古色。南风摇苦雨,归兴生羽翼。
三年客京华,一第为亲屈。文字天地仇,风云囚霹雳。
鸾皇望霄汉,骐骥绊荆棘。蹭蹬升天行,白云系胸臆。
遥怜弟妹长,摩顶今过膝。人生在家乐,绝胜长为客。
老夫怀抱恶,数日卧向壁。胸中略云梦,眼底无敌国。
云归北海后,鸟没青山夕。目断东北尘,茫茫如有失。
离声蓦带归潮起,天涯冷帆初转。夜鹤引冰弦,恁霜空云乱。
玉尊休更款。怕赢得、一衿幽怨。昨梦西津,雪回孤棹,暗尘先换。
谩遣。此时情,哀琴咽、桓郎渐惊萧散。坠绪入荒烟,剪凉飔不断。
曲中秋正远。又添了、隔江啼雁。峭歌掩、水驿镫凄,奈旧怀都倦。
远国来王日,深恩册拜时。玺书中禁出,天语使臣知。
路指诸蕃近,山行四牡迟。故人青锁梦,无限五云思。
歌拍诗筒耐可闻,狭邪道上醉红裙。行云浪说当年梦,好赠空山一片云。
诘旦饰仆夫,乘春寻旧山。扬舲渡莲蓉,九点青烟鬟。
祁祁啸徒侣,相见俱开颜。仲春梅未落,布席瑶林间。
行厨出芳醑,僧灶飏茶烟。合坐循齿序,嗣德歆前贤。
新规出意创,义例楣间悬。嚣尘喜远隔,逸思来无端。
吾侪惜短景,觞咏有余欢。
作县如作室,作官如作工。斧者奔而西,锯者趋而东。
执事虽不齐,所期在成功。君本蜀中彦,素以才自雄。
我观吞吐间,绝非吴下蒙。今承梓人旨,百里生斤风。
有玉正当错,有刀正当砻。勿论简与烦,勿计卑与崇。
但令间架立,也足为帡幪。
千里沧波接素秋,偏从豸史得重游。风流词客今何在,霄汉阴云此尚浮。
不断藤萝缘古树,无心鸥鸟下中州。衔杯莫厌青山暮,灯火相看兴转幽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