娥英吊舜于九疑,泣泪如雨。佩玉零乱,半委尘泥。
愚恐离骚九歌,曲尽其哀,香魂冷而卒难拈也。
圣代勤民岂外轻,声名今已播边亭。风摇铃阁终晨静,雨锁棠阴满地青。
赐表殊功铃冕服,荣分从吏亦缇屏。如公学问留闲郡,东壁何人应二星。
归装频送棹歌音,还把南川去日琴。十载几谈周易卦,一官方是揽山心。
吉凶悔吝平生准,用舍行藏老力任。每忆秋江临别话,一年惆怅钓台深。
夜宿疑积雨,晓知松风鸣。日出雾霭消,紫气群峰生。
十月山叶绿,境僻草木荣。策杖穿萝径,宛转随昏明。
路滑悬溜溜,桥欹崩石横。苍茫众岫接,络绎飞泉迎。
矫矫霜髯叟,负锸岩边行。息肩趺盘石,细说农皇经。
谓我有夙缘,相顾若有情。令我坐其侧,翠筐厓上倾。
双术赤白色,二苓龟蛇形。柏叶含贞性,蔘花至阳精。
服食屏嗜欲,堪与元化并。金丹饵轩辕,误人始容成。
言讫超然去,白云空冥冥。
长嬴何苍凉,大火不烘爆。烛龙西北死,踆乌东南蹙。
迟迟凌曾桑,忽忽下蒙谷。钧天不敷华,群阴岂全伏。
金星似火赤,未旰即动角。应感阴沴盛,转讶日晷促。
羲和职业废,寒暑事反覆。麦秋犹寒衣,絺绤未即录。
雄风来蓬蓬,惨怛蜚大屋。扬雾清昼昏,愈觉白日速。
迅雷不发荣,虺虺振坤轴。三时无雨泽,何以升五谷。
蝝螣复不仁,延祸到朴樕。近闻河内外,数载茹草木。
更兼豺虎繁,死者十五六。诸公乐安稳,群倖厌梁肉。
万姓亦何罪,坐使蒙螫毒。以兹和气乖,无怪边衅踧。
天人象已显,岩庙计须熟。缅思弘治化,历历在耳目。
燮理得所司,气侯有攸属。八风率顺序,五纬不愆毂。
廿年宣重光,万国昭玉烛。平路生广庭,箑脯出荒服。
所以覆帱下,老不闻杀戮。中遭屡更变,美意尚可掬。
勖哉柱石翁,弘治是龟卜。狂夫不解事,岂敢糜廪禄。
仓皇杞人忧,凯切麦丘祝。但愿丽大明,末光普曾曲。
秋江秋水清,秋空秋月明。肃肃霜台客,水月随之行。
明月照子襟,清江濯子缨。况值清明时,皇路无险倾。
清心以明德,劳谦有终吉。佝偻走循墙,家庭有遗则。
于己无胜心,于物无德色。何以上功最,谦者德之益。
横水东西落,幽人日夜过。宛宛龙赴壑,隐隐鹊填河。
缅想赤城路,潜通沧海波。远公不送客,芳草涧边多。
物外老馀生,泉发幽岩里。自可给瓶盂,不羡沧溟水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