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棹适闽粤,虎丘聊舣航。霜林正摇落,翠柏森成行。
入门蹑磴道,乔木间疏篁。秦帝试剑石,破瓜分路傍。
生公雨花台,说法今不亡。苍藓衣峭壁,枯荷响回塘。
遂游剑池上,毛发森以张。沈沈下无底,疑有虬龙藏。
镌削露天巧,胚胎劳混茫。清奇俨图画,秘怪叵测量。
薜荔叠秀色,枇杷吐幽香。行行造梵宇,金碧相荧煌。
危脊耸古殿,长腰曼脩廊。凭虚架云阁,凿险通禅房。
开轩俯吴会,蜂窠缭池隍。风烟寄远目,心逐征鸿翔。
列岫霭遥碧,平湖湛孤光。追寻殊未倦,策杖登崇冈。
幽独诗句苦,阖庐丘冢荒。五圣瞻象设,羽泉酌甘芳。
西庵何闲寂,修竹自苍苍。脱履足生茧,解衣汗如浆。
却携二三子,置酒白云堂。念旧已悽恻,感时增慨慷。
况我方远涉,狷介怀刚肠。一杯且相属,世事都茫茫。
冠冕志已冷,山林兴偏长。逝将脱羁束,超然傲羲皇。
斯游信清绝,去去何时忘。
献替依明主,周旋奉至公。直寻无枉道,方寸有孤忠。
耻在瓶罍罄,嗟深杼轴空。苍生犹未泰,夫子已先穷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敦煌城南山鸣沙,中有大泉古渥洼。后人好古浑不识,但从形似名月牙。
或为语言偶相类,听随世俗讹传讹。我稽志乘分两处,古碑何地重摩挲?
参戎马公偏好道,茸修古庙山之阿。约日驱车同访胜,一泓清漪月钩斜。
堆沙四面风卷起,人来坐坠寂无哗。忽闻沙里殷殷响,声似渔阳鼓掺过。
人道神灵不可测,英物未许人搜罗。汉武当年产天马,万晨沙场战马多。
何如今日成陈迹,沙不扬尘水不波。渥洼渥洼是与否,我还作我鸣沙山下月牙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