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礼,河北人。字仲由,本通州静海人,居溧阳。与弟敦诗同登绍兴三十年(1160)进士。历江宁尉、平江府教授、江东安抚司干官、诸王宫大小学教授。淳熙八年(1181)卒,官至宣教郎。有宫教集。爱溧阳山水,买田筑室居焉。其著作《刍言》编凡分三卷:上卷言政,中卷言行,下卷言学。
待月空庭得月迟,月临山顶发清辉。初离沧海寒光湿,才转瑶台列宿稀。
清助婆娑沧处兴,影随零乱舞时衣。相逢尽是他乡客,休唱惊乌绕树飞。
记得淇园带雨移,春风又见长孙枝。夜来月映南州榻,一段高情孰许知。
芦花十里塘,野色正荒凉。明月秋无际,西风雪有香。
渔郎茆屋小,估客棹歌长。自愧无家别,经行百感伤。
强邀女伴上层楼,万叠云山望里幽。共喜岚光添粉本,肯因柳色感云浮。
垂纶我羡姜诗鲤,扣角谁歌宁戚牛。傍晚钟声听隔院,吟成馀兴尚难休。
吾族最全盛,家声诗礼传。自遭丧乱后,谁能事陈编?
犹子苦好学,乡闾称独贤。文采珊瑚枝,照映《棠棣》篇。
时同竹林会,啸咏相周旋。一朝携酒至,别我荒城边。
问渠欲何之,言将适通川。通川渺何许,远在沧海壖。
府侯朱夫子,招我开讲筵。老怀极慰喜,汝去毋留连。
吹墟千里外,感激故人怜。修程尽努力,慎勿中道捐。
蛟龙起春雷,雕鹗抟秋天。物遇各有时,立功须盛年。
此行非草草,著鞭宜尔先。要登青云路,忠义尚勉旃。
舟发梁溪水,帆拂狼山烟。骨肉重相思,两地心悬悬。
长江浩无波,击楫秋风前。行当赋清句,怀此山中泉。
建溪之水多奔使,建溪之船薄如纸。一丝篾缆挂船头,附石扳崖不容趾。
当其船石两相持,篙曲如弓缆如矢。舟子呼号声欲嘶,商人愕顾面余咫。
而我冻缩如寒蝇,裹头兀卧篷窗底。忠信涉险讵无凭,雷霆助虐胡为尔。
白昼晦冥忽如夜,黄流暴涨浩无涘。前村迢迢不可即,仓卒拿舟入芦苇。
黑云随风掠船过,疑有神怪相驱使。霹雳乱绕山前后,电光只在船首尾。
谁言建溪水清浅,安知不有蛟龙起。雨霁心神稍收摄,船行险阻殊未已。
坐思垂堂古有戒,其奈劳生无定止。平生不出里闬门,羡尔千金田舍子。
大德七年,秋八月,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。苦雨积日夜,是日,大风起西北,始见日出。湫水方大,入谷未到五里余,闻大声转出谷中,从者心掉。望见西北立石,作人俯势,又如大楹;行过二百步,乃见更作两股倚立;更进百数步,又如树大屏风。而其颠谽谺,犹蟹两螯,时一动摇,行者兀兀不可入。转缘南山趾稍北,回视如树圭。又折而入东崦,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,不挂著四壁,或盘桓久不下,忽迸落如震霆。东岩趾有诺讵那庵,相去五六步,山风横射,水飞著人。走入庵避,余沫迸入屋,犹如暴雨至。水下捣大潭,轰然万人鼓也。人相持语,但见张口,不闻作声,则相顾大笑。先生曰:“壮哉!吾行天下,未见如此瀑布也。”
是后,予一岁或一至。至,常以九月。十月则皆水缩,不能如向所见。今年冬又大旱,客入到庵外石矼上,渐闻有水声。乃缘石矼下,出乱石间,始见瀑布垂,勃勃如苍烟,乍小乍大,鸣渐壮急,水落潭上洼石,石被激射,反红如丹砂。石间无秋毫土气,产木宜瘠,反碧滑如翠羽凫毛。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,闻转石声,洋洋远去,闲暇回缓,如避世士然。家僮方置大瓶石旁,仰接瀑水,水忽舞向人,又益壮一倍,不可复得瓶,乃解衣脱帽著石上,相持扼掔,争欲取之,因大呼笑。西南石壁上,黄猿数十,闻声皆自惊扰,挽崖端偃木牵连下,窥人而啼。纵观久之,行出瑞鹿院前——今为瑞鹿寺。日已入,苍林积叶,前行,人迷不得路,独见明月,宛宛如故人。
老先生谓南山公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