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舷吴榜簇江干,市侩村倡半倚滩。系籍惯豗乡阀阅,投单例办敝衣冠。
女儿编竹成长缆,乞子施竿觅剩盘。小釜群炊如候代,奚奴亭午未朝餐。
西风吹破扬州梦,歇雨收云。密约深论。罗带香囊取次分。
冷烟衰草长亭路,销黯离魂。羞对芳樽。刚道啼痕是酒痕。
何处韶光好,轻帆泊虎邱。江山多胜迹,冠履尽风流。
锦绣成花坞,烟云入酒楼。梵钟天欲曙,宝塔影初收。
铸剑终腾气,谈经可点头。瓯评茶荈夕,碑护藓苔秋。
片石千人坐,名泉第一幽。可中亭上月,独照古今愁。
梨花宿酒半腔存,自压春风紫蔗盆。血沁臂鞲牙有迹,酥凝乳酪爪无痕。
金塘水暖鱼跳子,玉陛尘清鹤弄孙。回想宫人斜畔路,几家寒食未招魂。
谏草虽焚未可轻,一缄妄出祸机生。新州赦后昭州窜,二客同时有令名。
出门出门适远方,束装整衣上高堂。高堂却立思彷徨,长号一声惨断肠。
何怙何恃影伥伥,父兮母兮天茫茫。低头踯躅不能举,犹似堂前唤儿语。
侯治吾封好,仁风播不赊。昼闲单父瑟,春满河阳花。
投老逢循令,为民不恤家。化行无狱讼,休吏蚤归衙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