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上灯儿,窗前影子,清宵如对知音。几首新辞,即是伯牙琴。
看来灯影俱萧索,似念我怀人直到今。夜夜风风雨雨,坐坐行行睡睡,哭哭吟吟。
碧海沧江,不抵此情深。三更灯照三更影,可负了当初一片心。
理棹石濑口,洞壑极深窅。白日翳层壁,倏然露林杪。
初行不见人,仄径碍飞鸟。忽逢林木尽,水竹四环绕。
茅屋三两间,鸡声出林表。主人闻客来,揽衣起相劳。
笋蕨为我设,粳粱供我饱。白鹤翔天风,游鱼戏清沼。
宛若素所历,朅来胡不早。怅惘尘世事,朗彻惬怀抱。
高丘谁沈沦,阿阁孰倾倒。魏晋不复知,以下更何道。
叹息武陵人,悠悠竟终老。
京华席煖便还乡,不论岍歧道路长。郊薮凤麟岍易得,朝家罗网正高张。
池瑭在处频生梦,风雨今宵且对床。闻道年来富吟咏,几多诗卷墨花香。
圣王御神器,发政先施仁。井田给饔餐,鸡犬供晨昏。
父母视赤子,宁忍一夫贫。囹圄竟空虚,良用教化淳。
后人戴黄屋,理道遂因循。刀笔吏作相,法律劳心神。
民始自生息,贫富谁能均。㷀独尤可怜,糠秕度秋春。
一饱且不遂,七尺安能珍。岂不愧为盗,饥寒诚逼身。
县官弗矜恤,法网仍逡巡。彼民何独辜,展转秦复秦。
抚卷歌康衢,永怀陶唐民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