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山江天阁漫兴(三首)

夭堑悠悠尔奈何,大江南北自沧波。
壮怀莫遣神龙笑,千古斜阳钓艇多。
王叔承(1537—1601) 明诗人。初名光允,字叔承,晚更名灵岳,字子幻,自号昆仑承山人,吴江人。喜游学,纵游齐、鲁、燕、赵,又入闽赴楚。叔承以其无礼贤下士之实意,赋诗离去。又客大学士李春芳家,嗜酒。春芳有所纂述,常醉卧弗应,久之乃请其归。太仓王锡爵是其布衣之交,对三王并封之议,遗书数千言规劝之,锡爵为此叹服不已。其诗为王世贞兄弟所推崇。曾纵观西苑园内之胜,作汉宫曲数十阕,流传于禁中。著作有《潇湘编》、《吴越游集》、《宫词》、《壮游编》、《蟭螟寄杂录》、《后吴越编》、《荔子编》、《岳色编》、《芙蓉阁遗稿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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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居枕清洛,左右接大野。门庭无杂宾,车辙多长者。
是时方盛夏,风物自潇洒。五日休沐归,相携竹林下。
开襟成欢趣,对酒不能罢。烟暝栖鸟迷,余将归白社。
晓来烟露重,为重阳、增胜致。记一年好处,无似此天气。东篱白衣至,南陌芳筵启。风流曾未远,登临都在眼底。
人生如寄。谩把茱萸看子细。击节听高歌,痛饮莫辞醉。乌帽任教,颠倒风里坠。黄花明日,纵好无情味。
图书堆里席凝尘,聊与时轩作主人。
自恐谢安行不免,谁言陶侃困无津。
东荣晓色谢迎日,南圃花光得占春。
想见戴侯风味胜,轻弹珠玉到江滨。
寻春送客共留连,雨罢春郊物物妍。
黄抹柳梢初遍后,紫粘花萼未开前。
朋襟自为交欢悴,醉斝谁能辨圣贤。
犹赖斜阳催跋马,不然离恨损丝絃。

茸岭何年辟,鸡巢此地传。松声长似雨,峦气自成烟。

梦散疏钟外,心清古佛前。欲从仙吏隐,结宇共栖禅。

閒寻老圃到平畴,细碎黄花一派幽。开向畦中原朴素,老归林下也风流。

香清味淡偏多子,春暮园荒已有秋。笑彼凡英誇妩媚,一生惟上美人头。

花谱从头仔细评,此花偏是出尘清。真香不藉风传递,老干何忧雪压平。

迹似化工分冀藉,影依窗纸定阴晴。乾坤消息枝枝上,欲起伊川细讲明。

漓江江上古昭州,一带孤城有此楼。云护山容檐外立,月将波影槛前浮。

朝廷只许平持狱,官府终当详谳囚。笔底判花生死地,百年雨露一时休。

白日忽中晦,阳春春陨霜。儿生未识父,姑老谁扶将?

呜呼养姑心,引誓独永亡。仰无一瓦庇,俯无立锥场。

宵机乱头绪,昼哭成徊徨。赋命谅使然,苦节良自伤。

身前一世短,身后百世长。慨彼《梅花》诗,永媲《黄鹄》章。

老屋三门山径幽,中藏无限古今愁。
新诗吟罢春云合,塔里金仙笑点头。

西台岁云徂,独立抚孤松。仰盼丹关回,情眷玄鹤恫。

玄鹤如诉言,感之恻余衷。冥鸿遵北渚,振鹭集西雍。

飞扬各乘运,翩翩厉高空。洁身岂离群,澹素乃无庸。

留踪破苔绿,露滴悬朱红。永唳奋清夜,朗月何虚融。

照此哀怨深,耿耿殊未穷。亨嘉多夙遘,屯溺鲜英雄。

形以落魄臞,长鸣向苍穹。愿祈圆景光,恒与今日同。

月不去天上,鹤不老樊中。

憔悴城南短李绅,多情乌帽染黄尘。
读书不了平生事,阅世空存后死身。
落日江山宜唤酒,西风天地正愁人。
任他蜂蝶黄花老,明月园林是小春。

衰年自多感,岁暮复惊心。失计终如此,穷愁底似今。

溪前压寒色,浪里流残阴。兀坐但羁影,空看沙际禽。

忆酌寒泉沁齿牙,马嘶高柳避尘沙。无端一夜霏微雨,开遍沿村苜蓿花。

喜到重湖北,孤州横晚烟。鹭衔鱼入寺,鸦接饭随船。
松桧君山迥,菰蒲梦泽连。与师吟论处,秋水浸遥天。

夷则播新律,卉木协秋候。绾结流火馀,的皪金天宿。

峨峨列庭除,摘摘俨雄秀。炎帝朝火官,绛帻轩宇宙。

植立竟不拜,离披拥青袖。奕叶初类苋,吐心渐如豆。

脉络引丝起,一片珊瑚瘦。云芝茁红腴,紫茵卷翠脰。

碎颗蹙丹砂,肉绽殷血透。怒割赤龙耳,劲磔还乱糅。

麻叶薄且耸,山字缺乃覆。查牙欲成角,拥肿下连咮。

生全馀小穗,展尽带残皱。昂藏偃膺高,突兀出群骤。

还将早霞映,欲向朝日雊。月露终夜栖,风雨几回斗。

再砺复自止,交退谁与救?区区閒草花,象物与接搆。

弭兵日观战,亦是自贻咎。垂帘且相忘,高枕卧清昼。

前来半斤,后来八两。
斤两分明,一对漆桶。

昆崙派南条,东走欲无极。海气薄回峦,清淑转郁积。

嵬嵬天台山,东表千万尺。其上有仙灵,其下有英特。

伊人天一方,从往恨未即。渺渺隔苍山,跂予三叹息。

春秋将绝书刘子,汉史虽终述武侯。
旧国不知遗烈在,我来偶作冶城楼。

  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
  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
  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
  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
  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
  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
  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
  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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