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坐意悄悄,感此岁年暮。一气有肃杀,昊天纵霜露。
衰容摇万物,日月立复度。赤骥天长成,自谓中君御。
扬鞭过都市,万马不敢步。天寒草萧瑟,侧塞在中路。
良辰不再至,我发忽巳素。不见古贤达,尽被名所误。
沉吟惜蟋蟀,延伫羡鸥鹭。终然托远适,馀者岂足顾。
问此传舍耳,宁用垒鸠巢。一时尚须洒扫、何况寄鹪鹩。
装砌疏栏曲槛,点缀高梧修竹,结夏小团瓢。恰似槐安国、龟岭赋苕峣。
诗成也,酒熟矣,共逍遥。倘来富贵、凭教造物付儿曹。
且顾吾生行乐,任取后人笑拙,难辨鹿和蕉。起舞向明月,一笛碧云高。
秋雨敲窗急。梦惊回、晓钟乍动,残灯将灭。片刻相逢留不住,宛转深情如昔。
浑未改、旧时形迹。醒后音容何处去,但赢来、满枕啼痕湿。
身世恨,一时集。
追思往事心伤绝。痛而今、生诚有怨,死尤无益。祗悔当年侬负约,不合任君轻别。
何苦把、孱躯偷活。输与鸳鸯能并命,枉千回百转相忆。
心只愿,早同穴。
南人识蟛蜞,不待尔雅熟。劝学吾何能,未敢恣口腹。
蝤蛑虎可斗,䫉?虬内伏。奇闻佐谈助,有无尚未卜。
朅来走辽海,始见鱼比目。王馀昔颇疑,今信有斯族。
驱车碱厂门,荒徼日驰逐。江接佟佳流,路绕丸都麓。
山人常足鱼,所至厌腒鱐。昨停茅店骖,假馆留信宿。
野老隔溪回,介类讶盈簏。其名夙未闻,其状生使独。
蟹首而虾尾,寸计及五六。螯跪颇恢张,尻节自伸缩。
字书恐弗详,食谱惭未读。土人入以磨,腐之等于菽。
相饷意殷勤,谓可充旨蓄。食指动未曾,举箸情转恧。
异味戒轻尝,前车况屡覆。昔闻莽与操,同嗜东海蝮。
阴毒在肺肠,啖之故甘馥。自顾冰雪胸,只合宜蔬粥。
又闻东坡翁,琼儋薰蝙蝠。流落海南天,安之忘窘蹙。
自幸鞍马馀,犹得餍梁肉。肪白且蒸熊,尾腻还荐鹿。
冰蟹与酱虾,尝获矜口福。此焉复染指,深虞召病速。
菜既足寒齑,饭亦饱脱粟。果腹吾何求,况早饫香曲。
且引梦蘧蘧,迥胜车辘辘。为问蝲蛄河,可似鸬鹚谷。
吴宫花老泪胭脂,点点残红堕晚枝。自是东风无著处,本来西子有归时。
锦帆冷落青帘舫,玉管阑珊《白苎词》。双桨绿波留不住,半塘烟雨柳如丝。
半通墨绶一官微,滋味仍然是布衣。无可柰何甘蠖伏,不如归去羡鸿飞。
山衙看竹随流水,别墅停骖送夕霏。纵今尘襟能暂涤,梦魂犹自恋彤扉。
一春忧旱熯,田里欲蹉跎。正合为霖望,翻成击壤歌。
风缘帘隙至,云压舍檐过。大尹今朝喜,应同野老多。
十年悲隙影,依旧叹云关。花发高低树,书藏大小山。
夜深络纬急,我老薜萝间。错比方干宅,吟诗涕满颜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