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房云裔擅英名,位冠枢庭独本兵。每愤中原沦半壁,拟将孤剑斩长鲸。
汉中险阻真堪据,关内安危系此行。勉力功名扶帝业,临风何用怆离情。
斋居环堵半依城,到老全无一事成。差喜青灯仍有味,时听儿辈读书声。
照水横横蜀锦囊,年年泽国为谁芳。朱颜自得西风意,不管清秋昨夜霜。
虞东顾夫子,著书仰屋梁。日食太仓不满腹,归心忽逐南云翔。
纵是无田计亦得,槎丫万卷撑空肠。化为文字异诡怪,吉云甘露呈殊祥。
末流承学正歧鹜,卑者坠谷高排阊。四方上下奚所税,亟须导引归中央。
要以六经为根柢,先就制义除秕糠。碑版论述贯子史,六书声韵兼稗仓。
等身著作老无用,归与后学陈其方。吾乡辈出富才俊,近来本业多芜荒。
争事组织为巧丽,依附哲匠成声光。愿返浮文出经术,兹行能不怀余望。
呜呼,兹行能不怀余望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