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间高生精赏鉴,嗜古搜奇确且赡。朝来导我出西华,指点前朝御用监。
监南新创元都坛,当门老桧青蛟蟠。旧闻酒海今落此,共叹体质犹坚完。
渎山巨璞初无价,谁遣不胫来辇下。至元巧匠雕琢成,万岁山头设高架。
天然位置平不颇,琐窗八面开重阿。石龙吸水上霄汉,倒泻溢为太液波。
波光翻动广寒殿,满瓮蒲桃映华瑱。侍臣多著质孙衣,天子亲临诈马宴。
电转星流四百年,故都何物不推迁。曾承沆瀣依天上,流落人间亦可怜。
亭虚无复朱栏护,颓砌旁连髹器库。天吴跋浪鬐鬣张,只与空庭饱风露。
君不见周彝商斝近来无,形制争传博古图。为池为海将安用,笑尔几同五石壶。
玉露方沾素卷初,空将青汗慰居诸。从兹十日分今古,纵有微光亦闰馀。
南山雪接北山松,云气何曾离两峰。无色飞扬常类鹤,有时变化忽从龙。
乐天偶向诗中道,弘景还于岭上逢。忽忆鄱阳亲舍远,凭高望极几千重。
丛林合沓隐丹邱,还指松头倚画楼。兰桨共移明月夜,绮窗遥对乳峰秋。
阶前蟋蟀寒偏急,池上芙蓉晚更幽。寄语陈遵莫投辖,春来还拟复同游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