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、东海几千里,精卫方殚心未死;纵使千山木石空,目中忍见波涛起。
波惊涛乱蛟螭飞,苦雨凄风日夜吹;洲岛晦冥满天愁,蓬莱复浅思悠悠。
呜呼!脉脉此情谁共语,万年手眼归吾子;应与思山修史人,一口吸尽东海水。
昨人刚见人,今日忽见鬼;猛然悟我愚,迟矣知人匪。
人情深于渊,人貌厚于霼;剧谈天下事,顾盼一何伟!
小小得丧间,便同慕膻蚁;假令临死生,能无犯不韪。
须眉本丈夫,胡为畏首尾;松柏独也青,岁寒今存几?
居无宿粮出无马,久安义命伏草野;鼎沸乾坤未廓清,岂有短长争难舍。
霸陵道上故将军,醉尉呵止亭下宿;将军与尉昧平生,夜行何以辨真假。
此尉执法良可嘉,后来杀之非罪也。又如狱中中大夫,死灰欲然遭溺洒。
一旦起为二千石,岳吏就官不伤雅;汉家狱吏故自贵,虐囚何妨任苟且。
如今薄俗殊不然,加大凌贵等土苴;伯夷、盗蹠无定名,信口翻掀唇舌哆。
□□□□□□□,□□□□□□□;□□□□□□□,□□□□□□□。
为小为贱何敢尔,发纵恃有大力者;厥性既殊毒复阴,鼎不能铸图难写。
招群引类排所憎,鬼弹狐沙暗中打;顷刻之间市虎成,欲令白璧同碎瓦。
瓦砾珠玉终自分,万目未眯口未哑。
嗟我村民居瘠土,生计强半在农圃;连阡种莳因地宜,甘蔗之利敌黍稌。
年来旱魃狠为灾,自春徂冬暵不雨;晨昏抱瓮争灌畦,辛勤救蔗如救父。
救得一蔗值一文,家家喜色见眉宇。岂料悍卒百十群,嗜甘不恤他人苦。
拔剑砍蔗如刈草,主人有言更触怒;翻加谗蔑恣株连,拘系搒掠命如缕。
主将重违士卒心,豢而纵之示鼓舞;仍劝村民绝祸根,尔不莳蔗彼安取!
百姓忍饥兵自静,此法简便良可诩;因笑古人拙治军,秋毫不犯何其腐!
我家南溟滨,湖山隐荒僻;日月几升沈,云烟相叠积。
何来沙河翁,侨寓事开辟;欲以烟字位,易我混沌席。
卧者劖其腹,立者雕其额;伏者琢其背,蹻者镌其蹠。
湖光照山容,伤痕纷如列。我顽亦何知,闻之屐游客;
不誇笔墨奇,但叹湖山厄。胜事未足传,我骨碎何益!
愿言风雅人,高烟补其隙。
弹丸海中岛,淳风邹、鲁俦;虽经丧乱馀,弦诵声尚留。
村村延塾师,各有童蒙求。邻寓豪家子,般乐狎倡优;
挥金市狡童,蜩沸习歌讴。歌声与笔声,异调乃相仇;
驱遣师生散,不肯容欢咻。村人问塾师,怪事前有不?
塾师曰固然,儒术今所尤。相彼倡优辈,扬扬冠沐猴。
或握军旅符,或司会计筹;多有衣冠者,交驩不为羞。
学书效迂缓,学优利速售;今日分手去,及早善为谋。
村人笑相谢,先生滑稽流;吾儿不学书,只可事锄耰。
智伯有三臣,茁国与庇耳;豫让何为者,而遇以国士。
当伯贪愎日,缄默坐相视;人已饮其头,乃始谋反尔。
所为者极难,独愧中行氏;未闻主臣间,有论报施理。
纵以众人报,不死亦足矣;反面事仇雠,安得与人齿。
区区报伯恩,此道亦近市;劲悍虽足多,始终非全美。
置之刺客传,直哉龙门史。
我生大乱际,不幸兼两累;人识我姓名,我复识文字。
虽无金石词,亦或动痂嗜;而皮裹阳秋,未免触猜忌。
耿耿王烈妇,从容死就义;立碑表贞姱,叙述颇详备。
巍巍太武山,孕毓多瑰异;警句颂山灵,标之山头寺。
我名署其后,今皆遭劓刖。若笑文字劣,何不以名示?
姓名果不祥,何不并人弃?阴阳避就间,毕竟同儿戏。
木伐迹且削,大圣有斯事;似我今所遭,未须生忿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