兀坐寂无欢。检点平生一笑难。四十年来浑是梦,邯郸。
得得青驴尚未还。
往事总阑珊。不待新愁鬓巳斑。试问从前谁误我,儒冠。
燕垒蚕丝卒岁艰。
岩下才经昨夜雷,风炉瓦鼎一时来。便将槐火煎岩溜,听作松风万壑回。
余读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记》,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。自此以来,其姓名不可得闻。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。
柳敬亭者,扬之泰州人,本姓曹。年十五,犷悍无赖,犯法当死,变姓柳,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,已能倾动其市人。久之,过江,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,曰:“此子机变,可使以其技鸣。”于是谓之曰:“说书虽小技,然必句性情,习方俗,如优孟摇头而歌,而后可以得志。”敬亭退而凝神定气,简练揣摩,期月而诣莫生。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欢咍嗢噱矣。”又期月,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慷慨涕泣矣。”又期月,生喟然曰:“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,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,盖进乎技矣。”由是之扬,之杭,之金陵,名达于缙绅间。华堂旅会,闲亭独坐,争延之使奏其技,无不当于心称善也。
宁南南下,皖帅欲结欢宁南,致敬亭于幕府。宁南以为相见之晚,使参机密。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。宁南不知书,所有文檄,幕下儒生设意修词,援古证今,极力为之,宁南皆不悦。而敬亭耳剽口熟,从委巷活套中来者,无不与宁南意合。尝奉命至金陵,是时朝中皆畏宁南,闻其使人来,莫不倾动加礼,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,称柳将军,敬亭亦无所不安也。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,从道旁私语:“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,今富贵若此!”
亡何国变,宁南死。敬亭丧失其资略尽,贫困如故时,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。敬亭既在军中久,其豪猾大侠、杀人亡命、流离遇合、破家失国之事,无不身亲见之,且五方土音,乡俗好尚,习见习闻,每发一声,使人闻之,或如刀剑铁骑,飒然浮空,或如风号雨泣,鸟悲兽骇,亡国之恨顿生,檀板之声无色,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。
青阳一何丽,冉冉西南驰。言念庭中树,率已萎华滋。
昔我同心友,欢宴及良时。携手已清曲,各谓无人知。
天衢多高足,冠盖自相随。所愿不与俱,朝亲夕生疑。
含意恋明世,皓首为君期。谅兹久识察,红颜坐盛衰。
往者赵郑辈,联句高岩中。吹灯坐深夜,露冷栟榈风。
一别山月白,再见仙桃红。奈何行役者,容易各西东。
盘马万山顶,弹禽群木中。追思年少行乐,减尽旧豪雄。
三十六峰青矗,三百六滩碧逝,归路杳重重。拱手问仙伯,谪宦岂天公。
奉慈亲,携稚子,访琳宫。太虚点雪高处,万虑一杯融。
但得挈家归隐,何用举家拔宅,鸡犬亦升空。长啸下山去,脚底响松风。
篮舆呕轧傍城隈,积雾霾阴黯不开。一磴自穿云气入,万峰争送雨声来。
山川浩荡今如此,裘带风流安在哉!千载牛山共挥涕,古苔秋井易心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