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山遍宇宙,历历纪舆图。安得身云水,孤筇自给扶。
绿窗人静,忽清机徐引,都成奇弄。乍讶宫商无节奏,偏又待时而动。
笙磬同音,筝琶乱拨,惊破鸳鸯梦。寻常休试,玉匙金钥珍重。
因念铃索西清,故人待漏,惯踏天街冻。欲觉闻钟宜有此,妙在枕边喧閧。
懒惰稽康,醉眠元亮,得尔全无用。娇孙痴小,膝前携听叮咚。
洞庭为沅湘等九水之委,当其涸时,如匹练耳;及春夏间,九水发而后有湖。然九水发,巴江之水亦发,九水方奔腾皓淼,以趋浔阳;而巴江之水,卷雪轰雷,自天上来。竭此水方张之势,不足以当巴江旁溢之波。九水始若屏息敛衽,而不敢与之争。九水愈退,巴江愈进,向来之坎窦,隘不能受,始漫衍为青草,为赤沙,为云梦,澄鲜宇宙,摇荡乾坤者八九百里。而岳阳楼峙于江湖交会之间,朝朝暮暮,以穷其吞吐之变态,此其所以奇也。楼之前,为君山,如一雀尾垆,排当水面,林木可数。盖从君山酒香、朗吟亭上望,洞庭得水最多,故直以千里一壑,粘天沃日为奇。此楼得水稍诎,前见北岸,政须君山妖蒨,以文其陋。况江湖于此会,而无一山以屯蓄之,莽莽洪流,亦复何致。故楼之观,得水而壮,得山而妍也。
游之日,风日清和,湖平于熨,时有小舫往来,如蝇头细字,着鹅溪练上。取酒共酌,意致闲淡,亭午风渐劲,湖水汩汩有声。千帆结阵而来,亦甚雄快。日暮,炮车云生,猛风大起,湖浪奔腾,雪山汹涌,震撼城郭。予始四望惨淡,投箸而起,愀然以悲,泫然不能自已也。昔滕子京以庆帅左迁此地,郁郁不得志,增城楼为岳阳楼。既成,宾僚请大合乐落之,子京曰:“直须凭栏大哭一番乃快!”范公“先忧后乐”之语,盖亦有为而发。夫定州之役,子京增堞籍兵,慰死犒生,边垂以安,而文法吏以耗国议其后。朝廷用人如此,诚不能无慨于心。第以束发登朝,入为名谏议,出为名将帅,已稍稍展布其才;而又有范公为知已,不久报政最矣,有何可哭?至若予者,为毛锥子所窘,一往四十余年,不得备国家一亭一障之用。玄鬓已皤,壮心日灰。近来又遭知己骨肉之变,寒雁一影,飘零天末,是则真可哭也,真可哭也!
肃清门外春草青,背城曼衍趋郊坰。西山晓晴出苍翠,高下不断如连屏。
道傍巨冢乌鸟噪,寒食野祭遗膻腥。沟深路狭雪泥在,缓控瘦马仍竛竮。
行行山近寺始见,半空碧瓦浮晶荧。先朝营构天下冠,千门万户伴宫庭。
寺前对峙两飞阁,金铺射日开朱棂。截流累石作平地,修梁雄跨相纬经。
平台当前白玉座,刻镂精巧多殊形。常时御舟此游幸,清箫妙管鱼龙听。
沿堤万柳著新绿,未见蒲苇弥烟汀。凫飞鹭起渺空阔,使我清思凌沧溟。
游船两两棹歌起,亦有公子携娉婷。主僧说法据高座,撞钟击鼓声发霆。
欣然肃客道周历,顾瞻幻怪何神灵。后园小殿翳花木,绣帏香阁犹深扃。
坐陪方丈谈亹亹,伊蒲清供分馀馨。出门暄风掠人面,前趋复历岘与陉。
泉乾土劲草树少,祇有广塔高亭亭。香山兰若金源旧,犹馀大定残碑铭。
长松老桧见未有,涧水绕屋鸣清泠。扳危涉险剧喘汗,却下迅走谁能停。
班荆列坐杏花底,?觞受此香雪零。日规渐隐半峰侧,酒行不尽双玉瓶。
众宾来醉有馀兴,惟我却饮嗟独醒。疾驱信马路已熟,遥见楼堞尘冥冥。
归来门巷木深黑,春云黯黮明疏星。广文官况淡于水,矧复聚散如浮萍。
玉泉颇恨不少住,客意更拟同扬舲。明朝清游堕梦境,拥书却坐槐阴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