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生无种菩提就,非佛非心混沌成。欲说性空何处觅,可怜禅律谩相争。
一篙新水带遥岑,弱缕轻笼万树深。不是长亭空折赠,依依元是故人心。
宰官发洪愿,舍宅城南陌。佛爪久纷飞,浮图镇遗迹。
秋光相输净,铃语西风隔。遥看野鹘盘,片段残霞赤。
前村䆉稏熟,细路牛羊夕。更恋石阑斜,松声散晴碧。
璇闺三秀冠当时,赋茗才华并擅奇。韵洽埙篪成合璧,光辉花萼缀连枝。
清娱楼阁开诗境,绿饮山堂醉酒卮。更有烟波同泛乐,雁行鸥侣总相宜。
子长愤著书,论或凭胸臆。殷勤表素王,已足称神识。
时方贵黄老,经术尚薄蚀。卓然仰高山,先路导其惑。
骈罗七十子,附圣为羽翼。遂使弦诵堂,崇祀盛轨则。
我嗟卫道人,曾未预配食。盲左既酬功,腐迁何愧色。
文于天地不两天,我昔闻自浯溪歌。浯溪深处漫郎宅,后有作者何其多。
中兴一颂岿然在,手剔苍藓三摩挲。当时翰墨鲜高手,谁与八代回狂波。
鸾台凤阁数燕许,东封石刻徒媕娿。斯文独任起衰责,采薇六月相肩摩。
平原颜公忠烈士,肝胆契合心手和。大书特书照岩户,如日始出星交罗。
想当握笔几透爪,一一劲挺无纤颇。因思往迹发长喟,乱由入召非由他。
妖妃孽臣早不断,乃出下策驰青骡。艰难百战两京复,实赖灵武挥天戈。
儒官扬厉职应尔,讵忍腹诽含谯诃。余子纷纷若镌凿,强作解事理则那。
三吾亭子高嵯峨,下有石镜冷不磨。飞泉㶁㶁生盘涡。
惜哉无人洗山骨,奈此玉佩琼琚何。
新新数点照疏篱,又折今生第一枝。只为知心无著处,雪中独立最多时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