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开古镜奁,山耸青螺髻。急著眼来看,不得作境会。
觌体全彰解脱门,一踏牢关百杂碎。
炙手权门似可羞,联翩宜作赤松游。花逢消恨本无恨,草对忘忧自不忧。
拂榻禅窗蠲俗虑,挥犀虚室论嘉猷。支郎况颇能诗话,涤濯吟魂为少留。
绿林煽馀习,无乃国计左。诲盗爵秩崇,纳叛金缯夥。
戢奸在斧钺,赏诱讵云可。萌芽缓诛锄,猖披费结裹。
战多数招安,奚用腰箭笴。悍兵昔已然,黠将近亦颇。
昌言假报国,涅面刺投火。豺狼奋哮噬,蜂虿利掀簸。
横行入通邑,焚掠穷委琐。况闻南陵寇,执事初意惰。
出没势已张,剪灭计未果。宣城俯百里,千室尽奔亸。
王事吾有程,马头戴印颗。叱驭疾其驱,语言纷炙輠。
何当说罴貅,一洗根本祸。
蜀江二月桃花春,仙子江头裁锦云。牙樯?子双荡桨,兰叶冲破愁杀人。
浣花诗客茅�小,醉眼看春狎花鸟。柳絮抛风乳燕斜,画帘卷雨啼莺晓。
蘼芜草生兰叶齐,碧流黛石青无泥。郫筒有酒君莫惜,明日残红如雨飞。
舟稳湖平睡思深,微茫烟月到天津。平生不识秦川路,梦里何由见故人。
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盖村夫俗子,其学问皆预先备办。如瀛洲十八学士,云台二十八将之类,稍差其姓名,辄掩口笑之。彼盖不知十八学士、二十八将,虽失记其姓名,实无害于学问文理,而反谓错落一人,则可耻孰甚。故道听途说,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,便为博学才子矣。
余因想吾八越,惟馀姚风俗,后生小子,无不读书,及至二十无成,然后习为手艺。故凡百工贱业,其《性理》《纲鉴》,皆全部烂熟,偶问及一事,则人名、官爵、年号、地方枚举之,未尝少错。学问之富,真是两脚书厨,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,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。或曰:“信如此言,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。”余曰:“不然,姓名有不关于文理,不记不妨,如八元、八恺,厨、俊、顾、及之类是也。有关于文理者,不可不记,如四岳、三老、臧榖、徐夫人之类是也。”
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曰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余所记载,皆眼前极肤浅之事,吾辈聊且记取,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。故即命其名曰《夜航船》。
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