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道湘南是瘴乡,玉壶银阙四时凉。卧龙不逐葭灰动,爱日空惊绣缕长。
浮蚁且同佳节醉,探梅不作少年狂。暮归惭愧山头月,照我骎骎两鬓霜。
草芽雨后一番青,处处郊原趁雨耕。我亦村居聊避俗,傍人错比晋渊明。
六籍灰寒久,名山依旧藏。漆痕微有字,芸草欲无香。
后死嗟犹及,斯文岂遽亡。世方珍贝叶,掩卷一凄凉。
堤柳经霜挫。记春初、木兰院里,曾逢王播。行值江头铙吹急,何处官人画舸。
中有女、内家梳裹。倘使名姝能赠客,赋新词、亟为先生贺。
君大笑,冠缨堕。
凉秋抱病僧斋卧。问还能、千杯醉否,欣然曰可。况有琵琶推妙手,曾是昔年听过。
弹一曲、关河劈破。欢极那知更漏尽,早城边、夜市稀灯火。
待来日,歌重作。
我行复至郡,舍馆临官市。市言虽杂乱,亦复有至理。
诤词何纷纷,半是村农子。懦拙易成忿,忿息讼方始。
云从去岁来,日日向城里。良田半已典,岂不思秉耒。
今春多夜雨,农事家家起。未得见长官,胥吏来无已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