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堂宜空谷,何以多好兰?交叶良葳蕤,结花况复繁。
众嫭环屏风,梳栉无同鬟。随其向背陈,不厌周匝看。
四壁澹摇绿,当槛疑有山。微风过吾袂,空响生琅玕。
悄然顾横席,琴弦润方安。惜无中散嵇,取我胸怀弹。
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,解衣欲睡,月色入户,欣然起行。念无与为乐者,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。怀民亦未寝,相与步于中庭。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、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。何夜无月?何处无竹柏?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。
青阳属令辰,来雁鸣雍雍。朝云媚桃李,乳燕栖房栊。
窈窕彼君子,佩玉乘青骢。朝为孤鸳鸯,暮作双飞龙。
子怀在高逸,偕隐宜梁鸿。絺绤胜鲛绡,荆簪玳瑁同。
箱帘无宝玩,图史盈其中。芳颜匪膏沐,令德惟温恭。
先人箕颍流,黾勉追素风。
孤鸿碣石西,匹马长安道。王孙及早归,绿遍江门草。
雷雨空堂,惊展卷、龙蛇起陆。瞻拜处、凛然如见,剑光盈轴。
灏气纵横山欲撼,交情郑重杯相属。想夜阑、盾墨洒淋漓,歌还哭。
喑呜气,悲凉曲。千万遍,循环读。叹王刀可假,何堪重辱。
怅望千秋人不见,想寻一辙车还覆。问谁欤、雪涕和哀歌,燕台筑。
欲寻云屋煮新茶,领客行寻一径斜。遐想当时挂纱帽,笑看碗面白浮花。
金石图书抉奥难,多君甄综更蒐残。斠雠愿学梁王派,自署庐江内史官。
黄金不惜买蛾眉,拣得如花四五枝。日月其除岁云暮,诗人此意报君知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