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留谢君饮,君主张侯宿。还因越溪酿,更慕吴粳粥。
缨蓑挂凉雨,袍笏谢炎燠。晓起慕叩门,开缄见心曲。
同游二十载,聚散难预卜。朝餐太仓饭,暮引玉堂烛。
悲欢同一初,少壮如两毂。世故勿苟谈,此身聊自足。
文章亦剧戏,勿谓遭我毒。他时究渊源,请检归田录。
之子佩琼华,红颜齿编贝。既为兰亭集,复作竹林会。
鸣泉鼓瑟和,碧岫焚香对。清谈杂玄史,浊酒浇磊块。
朝游逐麈鹿,暮吟倚松桧。逍遥丘壑间,放浪形骸外。
纷华久忘怀,理乱宁置喙。神交支许流,尚友宗雷辈。
功名乃祸媒,富贵为身害。但尔自足娱,何必麒麟绘。
军城晓鼓已蓬蓬,城下秋云卷暮江。祇有老鸡能换卧,更无佳客可倾缸。
冲风时动萧萧叶,晚日斜窥寂寂窗。犹喜江南有佳客,怜贫时致玉壶双。
春云作泥花作土,客子远家十日雨。刺船问友城东门,鱼市晓鯹河水浑。
主人居庐颜色悴,积潦盈阶苔满地。一砖得就墙阴看,上有咸和四年字。
质如石重棱矩方,盈尺不足盈咫强。薶沈既深于性静,薜暴不著其工良。
主人昨客临溪水,日有永安山在几。耕人堀地侵土龙,邻叟分诒共石髓。
我闻晋陶久不全,南宋仅剩保母砖。交螭方壶地下破,兴宁宝刻人间传。
是砖后出与为二,能记仓黄渡江事。四郊不垒苏冠军,百甓定运陶刺吏。
烧砖志年谋亦周,千龄卧听松梧秋。谁怜衣襦仍发冢,亦有牧竖来登丘。
余不亭高山鬼睇,薜荔女萝知几世。谁能更觅沈约坟,我欲再补石柱记。
主人枕届复食贫,吊鹤不至啼鸟驯。歌诗已废蓼莪句,砖土正待烧砖人。
嗟我将为粤行客,归期遥指江枫赤。且留铜雀香姜材,换取梅花蕉叶石。
予幼则从先生受书,然是时,方乐与家人童子嬉戏上下,未知好也。十六七时,窥六经之言,与古今文章有过人者,知好之,则于是锐意欲与之并。而是时,家事亦滋出。由斯以来,西北则行陈、蔡、谯、苦、淮、汴、睢、泗,出于京师;东方则绝江舟漕河之渠,逾五湖,并封、禺、会稽之山,出于东海上;南方则载大江,临夏口而望洞庭,转彭蠡,上庾岭,由浈阳之泷,至南海上。此予之所涉世而奔走也。蛟鱼汹涌湍石之川,巅崖莽林貙虺之聚,与夫雨旸寒燠、风波雾毒不测之危,此予之所单游远寓而冒犯以勤也。衣食药物,庐舍器用,箕筥碎细之间,此予之所经营以养也。天倾地坏,殊州独哭,数千里之远,抱丧而南,积时之劳,乃毕大事,此予之所遘祸而忧艰也。太夫人所志,与夫弟婚妹嫁,四时之祠,属人外亲之问,王事之输,此予之所皇皇而不足也。予于是力疲意耗,而又多疾,言之所序,盖其一二之粗也。得其闲时,挟书以学,于夫为身治人,世用之损益,考观讲解,有不能至者。故不得专力尽思,琢雕文章,以载私心难见之情,而追古今之作者为并,以足予之所好慕,此予之所自视而嗟也。
今天子至和之初,予之侵扰多事故益甚,予之力无以为,乃休于家,而即其旁之草舍以学。或疾其卑,或议其隘者,予顾而笑曰:“是予之宜也。予之劳心困形,以役于事者,有以为之矣。予之卑巷穷庐,冗衣砻饭,芑苋之羹,隐约而安者,固予之所以遂其志而有待也。予之疾则有之,可以进于道者,学之有不至。至于文章,平生之所好慕,为之有不暇也。若夫土坚木好、高大之观,固世之聪明豪隽挟长而有恃者所得为,若予之拙,岂能易而志彼哉?”遂历道其少长出处,与夫好慕之心,以为《学舍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