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丝细剪。恁弯环袅就,看时零乱。背花阴、掩袖凝思,蓦琼响纤纤,扣来银钏。
玉指双挑,把恨结、无端寻遍。笑团圆样子,层层抱住,到头不断。
似缘蚁珠宛转。似青蝉离蜕,绿蚕卸茧。便输伊、铁石心肠,怕几度回来,也须柔软。
解慧鹦哥,隔烟影、频频偷见。总怜如、绕梦疑山,只明一半。
心如明镜挂当空,广汉何劳设缿筒。百里生灵几百万,妍媸一一在胸中。
昔隶走厮班,蓝褛襟无完。畚帚囹圄墙,墨面除矢菅。
今乘薄笨车,出入公府门。公府面下阶,并坐称弟昆。
文履何橐橐,高冠何轩轩。游蜂自为目,竦鸢自为肩。
狐鍊蛊媚工,虺窃张弛权。居然列?绅,阀屋华楣櫋。
明珰双姣童,抱觯趋玳筵。按簿稽宅田,馀畜千金钱。
金钱民脂膏,田宅公家捐。一朝为若有,道路皆流涎。
道路怵迫徒,趋跄恐难前。或苦身势微,敢愤未敢言。
朝蕣学女萝,上欲松柏缠。黄雀不值庖,乃复同鹰鹯。
岂真天地仁,不于垢腐偏。假可名器轻,心使志士寒。
野烧无久炀,善自戢其奸。缚骭驱黔驴,何炫珊瑚鞭?
县南县北几百里,沿道苍松半枯死。毳虫无数枝上悬,食尽青青成茧子。
雪霜不朽千年质,摧败一朝天所使。残髯磔磔怒犹张,流膏滴滴泣未止。
顿令林壑少光色,政似鳣鲸困蝼蚁。土人云此实旱兆,昔岁逢之旱无比。
炎风烈日势转虐,更说飞蝗西北起。救灾无策空自嗟,谁能为挽天河洗。
五载西江想东越,兴来欲蹋山阴雪。眼明见此雪溪图,恍若冰壶贮寒月。
山中之人不可招,千崖万壑皆琼瑶。长空浩浩绝飞鸟,深林何处寻渔樵。
谪仙有孙有佳趣,蓬莱移得三珠树。稍待明年春水生,借我纶竿钓鱼去。
紫茸香浮薝卜树,金茎露滴芭蕉花。幽人倚树看过雨,山童隔竹煮新茶。
半夜窗前,一枝墙角。甚处风光到廖廊。东君已许阳和放,笛声何故翻教落。
不禁风,偏宜月,休抛却。
笑我半生真命薄。没事被它闲事缚。暗把梅花自评度。
清香此际无多日,明朝再到还萧索。驾三车,皈三宝,心相约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