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骨微酥,不寐如何,诗篇细详。认含啼若怨,气舒仍郁,回声似笑,颐翕旋张。
唾恐霏衫,风愁颤烛,特地罗巾背掩将。难堪处、更麝添辣火,橙擘酸浆。
值伊半晌昏茫。敢秘钥、玄珠启囟堂。记筵边噎酒,浓香骤喷,花阴觅约,急响难防。
皮角跳轻,耳轮热重,一例鸳鞋卜未妨。郎归后,问孤衾那夕,曾否思量。
修水崩腾落云端,倾入群山自萦转。山回水抱三百里,邑号西安俯千涧。
四时夹涧花濛濛,数步行人不相见。但闻千珂万马横阵来,石激惊湍自相溅。
忽然瀰漫为平川,远近人家压清浅。其间有亭号佚老,山水之间为胜选。
黄氏有子乐其亲,缔葺之勤由富善。盖忧高年厌家事,力营此地欲自遣。
亲意虽知风物嘉,岂若有子常在眼。君胡飘飘事远游,手龟面黎两足趼。
故乡不到已踰年,又非局蹐牵仕宦。何如轻舟早还家,日对白云奉游宴。
渊明归侣独庞通,坐客何人对孔融。莺燕不惊贤者乐,蕙兰争泛快哉风。
斑衣人在飘香外,彩笔诗成徒步中。和语不工缘窘陋,腐儒家巷草蒙戎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喜春来,愁客去。画舫系南浦。身覆藏钩,忍泪强欢聚。
泥他指上鹍弦,离情不管,惯弹到、最消魂处。
喑凝注。似曾相识人来,重弹又重诉。过眼烟花,惨恻曲中语。
可怜暮雨潇潇,吴娘憔悴,争怪我、鬓丝如许。
自思堪笑亦堪怜,懒与顽兼不可镌。两纸书成大功业,三杯酒罢小神仙。
每当静处常追悔,何似閒时旋补填。害性苦心从古病,不如归去乐残年。
深夜支机锦字斜,短檠题曲墨痕加。剔开红燄钗初拔,埽罢青蛾镜半遮。
照别慵垂双箸泪,合欢喜结并头花。佯羞却把银缸背,报道金莲散晚衙。
不因春去懒登台,花外小车那复来。只有旧巢双燕子,尚依宾榻故旋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