葺荒陋、斜扉低庌。贴壁刍槽,系来瘏马。日漏绳床,遮檐茆帚剩无把。
沙泉分铫,煨土锉、微烟赭。自分橐金稀,抱冷襆、羁栖聊且。
寂夜。奈苇帘不蔽,瘦犬吠人堪怕。月光凄射,看四壁、乱枝横亚。
听隔屋、笑语深深,环银烛、酒陶歌写。甚此院霜多,饿?鸣鸡都哑。
少年学得跳胡神,十地三贤眼上尘。老去无端呈败丑,倒持霜刃与他人。
春官司署尽能閒,犹道劳形与病关。身在早朝霜马上,青青残梦是吴山。
三月旌旗幸玉泉,牙樯锦缆御龙船。千官车骑如云涌,杨柳梢头月色娟。
返照半入江,林樾带暝色。阳乌西岭奔,群动亦将息。
钟声隐翠微,渔火见昏黑。民力耕鉴馀,相忘乎帝力。
客欲谈世事,词锋若戈矛。我已梦为蝶,咄哉为罢休。
不是陶彭泽,疑师李义山。诗成工獭祭,词妙入龙矕。
典窜尧连舜,香熏马与班。居官能及此,想见讼庭閒。
自古有言,漏尽钟鸣,尚有行人。纵萧萧华发,都看到鬓,茫茫宦海,未肯抽身。
孰似先生,翩然拂袖,甘向清时作隐沦。逍遥甚,任山阿曳杖,晞发江滨。
一官徒敝吾神。算何似、还家乐最真。正晨鸡夜火,惟闻课子,朝餐夕膳,只办娱亲。
试向东山,回头北阙,犹自天心属老臣。谁容卧,恐徵书亟下,催动蒲轮。
肯卑全才天意殚,孤贫都道假年难。尽穷目力借书读,作客归来无铗弹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