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书报新种畦,东皋豆麦稻水西。更添庄屋成两脱,筑出涌路排沙泥。
柳插千本竹万个,鸡豚母子群相携。又倚前冈辟场圃,更下南泊来凫鹥。
两年课役已似此,数岁渐可如山溪。吾师报地适我与,胸中莹彻真琉璃。
一钱不敢力为尽,只得一饭仍鸡栖。我惭汩没落陷阱,眼前差路知几蹊。
缅怀吾邦归未得,书来未读先酸悽。本无去来强絷缚,亦非颠倒随倾挤。
万众过眼即他物,列鼎既饱均朝齑。明年定作一村老,非施委曲谁刀圭。
才人得志,喜锦绣昼还,秋气晴爽。凤阁鸾台第一,紫微初掌。
炎方休沐承恩返。驻吴帆,玉人同上。锦中花吐,帘间月坠,助君娱赏。
笑未老、珠生满蚌。更方朔金门,细君三两。富贵神仙,总得有何遐想。
文章百卷虽尘垢,喜高名、日月皆仰。铸尧陶舜,只须糠秕,藐姑谁让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送君向河岳,归思渺难堪。回首鸿初北,当歌月正南。
宫云飘祖席,御柳驻征骖。去后听黄鸟,芳菲谁共探。
虎贲坐甲夜传更,千步廊街鼓柝声。未许离人眠得熟,马蹄车铎又天明。
万条金缕袅长身,勾引迁乔语意新。休向建章誇百转,陶家门径有馀音。
梧门居士金仙人,说法今现诗龛身。三车尽扫辟支果,拈花一笑诸天闻。
众人耳诧胜义谛,谓此夙识无依因。岂知甘苦悉自得,十年面壁惟精勤。
维摩丈室柳湾侧,翛然一榻辞俗氛。当其瓣香坐啸咏,栴檀薝卜交氤氲。
睒睒双目但内视,须弥芥子俱微尘。辁量主客溯宗派,教化广大开觉门。
遂令好事入图绘,山水布置争鲜新。小桥十里树一色,绿云围绕诗人村。
五家写景各入妙,不同其貌同其神。诗耶画耶人斯在,镜花水月皆天真。
此中三昧未易识,纵观吾亦聊云云。
邂逅逢君泪满襟,殷勤重话岁寒心。还元阁上秋风急,尹树堂前暮色侵。
初服不随沧海变,高情长与白云深。暂时把臂还成别,欲访幽栖何处寻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