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在将来未易名,九重今已彻贤声。龙蛇劣笔何堪似,碑字因君满帝城。
腊在春潜至,微雨散春醪。霜林回气色,烟草润肤毛。
漏意无梅柳,铺华绝李桃。勾芒初振辔,邹管助云璈。
已知寒谷内,呼阳日怒号。万物相迎如,群芳岂惮劳。
且言居世者,谁不愿春遭。春云动百台,春雨亦仁膏。
夏日毋多畏,秋风莫怨骚。但留春德在,安能久郁陶。
羁人虽寂寂,虚牖任颾颾。春光归静几,春思满霜毫。
蒹葭秋水人如玉。閒傍轻鸥栖宿。偃仰浅莎一曲。个个琅玕绿。
竹溪逸兴无人续。都被红尘拘束。爱煞先生清福。恍惚真羞仆。
天目之山,东驰遥遥,数百里之相糺。五湖三江,汨汨滔滔不尽流,表忠峍屼东海头。
海盐之墟,韩墩之陬,钟奇汇秀无期休。往往异人,生乎其间,富寿康宁多好修。
有如钱氏子薇者,兄弟三二人,笃志好学勇直前。
身以父母为仁贤,兄弟无故父母存。志养善养禄养全,俯仰愧怍无天人。
风日清秋岳降辰,上堂称觞祝大年。琼浆玉液开华筵,锦帐光生五色云。
寿山为之俎,福海为之尊。天吴为之起缕舞,琴川为之遥张弦。
长庚天姥来嘉宾,花开顷刻酒逡巡。交酬箫鼓何喧阗,不知此乐复有何人天。
显亲扬名在立身,天性之乐乐无垠,猗哉乐无垠。
南陆迎修景,朱明送末垂。初伏启新节,隆暑方赫羲。
朝想庆云兴,夕迟白日移。挥汗辞中宇,登城临清池。
凉飙自远集,轻襟随风吹。灵圃耀华果,通衢列高椅。
瓜瓞蔓长苞,姜芋纷广畦。稻栽肃芊芊,黍苗何离离。
虚薄乏时用,位微名日卑。驱役宰两邑,政绩竟无施。
自我违京辇,四载迄于斯。器非廊庙姿,屡出固其宜。
徒怀越鸟志,眷恋想南枝。
霓裳舞罢按梁州,日日笙歌醉玉楼。一去邯郸今十载,书来又报锦城游。
园中有双杏,烂漫若朝霞。狂风西北来,币地飞黄沙。
晨起开竹扉,私忧花尽落。残红虽满园,高枝犹灼灼。
嗟彼堕地花,无风亦脱树。卓哉此数枝,风吹仍如故。
微物有美恶,君子当何如。飘风不终朝,吾慎葆其初。
南迈清平道,长途畏日炎。青衾方敛箧,红影已穿帘。
命仆催供馔,呼童早束襜。登舆驰古道,捲幔见残蟾。
清景环苍翠,宜人屡顾瞻。须臾云气布,渐觉太阳潜。
策马穿杨去,鸣鸠作雨占。泼墨中天满,流膏四野沾。
飞来盈漠漠,洒后更纤纤。品汇皆生色,炎威已解严。
弛詹憩行署,倚槛独掀髯。无客供清话,横毡且黑甜。
片时成梦寐,一枕觉安恬。队队云犹作,霏霏雨未厌。
空濛迷近甸,点滴落前檐。仆马交愁湿,旌旄暂此淹。
有年方慰望,竟日更无嫌。雨后偏多兴,题诗走笔尖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