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尚友惟三公,渊明老去韩苏从。清风迢递一千载,义熙长庆迄元丰。
驹隙堂堂箭离弩,谁欤论世从头数。莫为之后前弗传,我公岿作儒林主。
柴桑乞食诗曾和,余米可炊差疗饿。晚年记题柏石图,颇讶退之愁轗轲。
退之去后无替人,公也相寻南海滨。庙食书碑岂阿好,爆牲鸡卜同薠蘋。
最忆斜川旧游处,未获竟舁篮舆去。移居饮酒归田园,吟边仿佛知其故。
叩囊不乏沽酒钱,青山那怕浮云连。《归去来词》《盘谷序》,晋唐文字非无缘。
公若有灵事未发,招邀共向雪堂醉。我当遍酹三人豪,清醪满注花瓷翠。
知音寥落,任壁间弦绝、市中琴碎。万卷诗书何所用,不抵一钱程尉。
入手杯浓,抬头月艳,人好千场醉。长卿倦矣,问宦游几时遂。
此去四壁犹存,当垆涤器,卖酒临邛肆。春雨绿蓑三尺艇,钓取霜鳞雪鲙。
假贷为生,送人作郡,怕杀挪揄鬼。不如秉烛,夜深长伴花睡。
门外长安道,纷纷名利人。谁知方寸许,有地可颐真。
真能了万象,亦复冥诸尘。不离虚幻境,举目见全身。
老去圃能便,艰难七十年。坏轳牵远井,破屋接邻烟。
脱帽当茶灶,持锹掘笋鞭。忽来新莫逆,喜拜旧忘年。
盛指蔬篱外,遥垂筱架边。瓜虽非五色,蒂却是双圆。
杵向秋砧挂,旒当晓纩县。娇黄浓鬓钿,嫩黑橛针绵。
莫问三眠柳,那论并萼莲。孪胎咽对纽,蜼尾鼻俱穿。
灾正牲圭尽,权难雨露专。客欢浮白赏,妇喜用红缠。
花落知谁后,藤升是孰先。墙蜗分队篆,野鼠别曹缘。
女取持双髧,孙犹轸二弦。霜时宜画捲,月令好书传。
杨尹歌成帙,柳州笺数联。他年收外史,并此入头编。
骈拇从来贱,重曈自昔怜。冯渠閒估较,何处定媸妍。
飞流故喷薄,绝巘何嵯峨。所以谢幼舆,邱壑趣已多。
海水天风莫重论,吾曹交谊向来敦。冯驩长铗应犹在,范叔绨袍故自温。
千里人归孟诸野,十年客散信陵门。閒心已绝诸缘累,独有平生未报恩。
解识之无,便种得、愁根早矣。何况是、搜萤剔蠹,今还如此。
风恶打窗灯变黑,霜寒削骨颜凝紫。看貂裘、踏雪拥红妆,谁家子。
鬼可却,兰金玺。仙可致,青蕖蕊。算不如安我,橘奴鱼婢。
玉匣图飞难鍊骨,金壶汁尽愁燃髓。又前宵、梦插奈盈头,天孙死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