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瑜笔札仲宣诗,众手传观绝妙辞。万事不如知己乐,一灯常记对床时。
雨云翻覆随流辈,裘马轻肥让市儿。可奈离心争一寸,每逢君弟辄相思。
离离剑上斗,落落琴中星。丈夫不得意,且持归紫扃。
秦川迢递几千里,燕台八月凉风起。闲居巳怀宋玉悲,况是登山复临水。
下马津渟落日黄,飞鸦不尽翔云长。旅店夜眠闻叶下,山城早发见新霜。
到家正是初寒月,酒熟橙黄肥紫鳜。高堂称寿有馀閒,还肆高情访林樾。
问讯江湖刘段之,别来忆我有新诗。明年早遂联镳约,要及春城桃李期。
太白山人高士流,十年不出卧沧洲。尔去相逢托相讯,南来傥许共扁舟。
旧游如梦南湖路,华闲也会舣棹。桂楫偕游,松也共醉,君悲今番吟眺。
如何忘了。有善饭廉颇,也堪同调。一榻清风,恁般偏我已堪恼。
相夸还更示我,把联吟秀句,取次赍到。字里华香,行闲酒气,险把衰翁熏倒。
秋光正好。趁月晓风清,更偕华笑。补过心虔,买舟须要早。
故人别我长洲去,离觞已尽仍延伫。欲别不别难为情,歧路萧萧班马鸣。
矮屋长材君莫怨,锥处囊中末随见。一官到处可哦松,何况长洲天下雄。
君是深翁门下士,经术自优文史事。不见苏湖治事斋,兵农元与水利偕。
单锷奇谋知满腹,安得东坡无荐牍。何时推毂早重来,与君还对燕山杯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