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翁手种菊,呼我宴西斋。落日有馀兴,穷秋多所怀。
缓歌挥白羽,趣舞堕金钗。乌帽何胜落,黄花故自佳。
念离还作恶,处世亦安排。苍鬓聊相对,青云岂易阶。
母容烛见跋,能尽酒如淮。少作三年别,人生定鲜谐。
白昼婆娑古树下,华堂无事招儒雅。苏门高士过弹琴,天宝将军来画马。
此日重阳黄菊开,寂寥馀我登高台。被发狂游人削迹,持觞高论尔怜才。
江山战后秋无色,天地穷阴消不得。周王兵士化沙虫,汉代衣冠委荆棘。
君家殉国有难兄,散尽黄金事不成。脊令空抱苌弘血,鸿雁犹吞伍尚声。
我在山中无素业,一遇屠沽欢笑接。道成不屑居神仙,气使翻然作游侠。
为君题诗花萼楼,羽声慷慨谁不愁。
君母去年七十六,齿牙未动鬓犹绿。我母今年七十九,齿牙已落面浮垢。
昨传岭表饶风霜,北堂萱草先萎黄。君得家书哭欲死,天地辽邈魂飞扬。
我昨有书来故里,书中亲致慈母语。谓我年来稍健康,弃官就养儿姑止。
闻君往日曾求归,当道满眼知心稀。病书累上格不举,六年啼遍斑斓衣。
我今为母坚陈请,疏入台司瓶坠井。此生心事何由伸,中夜呜咽如吞鲠。
君今为母东还乡,素冠素鞸复素裳。慈母音容不复见,徒劳百拜啼空堂。
我因送君转悲切,愁肠百解还百结。母心不识儿心悲,犹把甘言相解说。
孝心自古无贫难,茅檐菽水皆成欢。行当闭门卧不起,毋令后悔生愁叹。
水绕千家邑,山围一席天。桑麻新雨露,桧柏老风烟。
梦后馀芳草,愁时更杜鹃。亦知推不去,端用得忘年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